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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池岩10

美恐食谱:娇气包与她的非人食客

老头在镇上住了十二天。

每天早上的流程是固定的:陈屿做早饭,老头坐在凉棚底下吃,吃完看爱丽儿开店门,然后挪到吧台前面坐着,看陈屿擦桌子、摆杯子、开啤酒箱。偶尔有客人来早了,老头就坐在旁边听人家聊天,不插嘴,但耳朵竖着。卖鱼的阿姨第三天就跟他混熟了,两个人因为鲈鱼该蒸几分钟的问题争了半个钟头,最后老头赢了,阿姨气得第二天专门拎了条鱼来让他亲手蒸。

老头蒸的鱼确实好吃。爱丽儿吃了两筷子,看了陈屿一眼。陈屿面不改色地吃完了整条。

艾莉森周末回来的时候,老头已经能自己拄着拐杖从酒吧走到街角再走回来了。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说是路上有人卖,看着新鲜。艾莉森接过橘子,剥了一个递给他。老头接过去吃了,吃完说“酸”,然后又拿了一个。

第十二天早上,老头吃完早饭,把碗往前一推,对陈屿说:“送我回去吧。”

陈屿正在擦桌子,手停了一下。“再住几天?”

“不住了。住够了。”老头拿纸巾擦了擦嘴,“你这地方太小,我活动不开。养老院有个老头天天找我下棋,我回去跟他杀两盘。”

陈屿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当天下午他把老头送回了省城。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爱丽儿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陈屿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要了一杯温开水。

“送回去了?”

“嗯。”

“他说什么没有?”

陈屿端着杯子想了想。“下车的时候他说,下回让我带艾莉森一起去。说有个老头的孙子也弹琴,想让我女儿去给人家露一手。”

爱丽儿笑了一声。“你爸挺能张罗的。”

陈屿喝了一口水,嘴角弯了一下。

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节奏。酒吧每天开门,陈屿上课、做饭、擦桌子,爱丽儿调酒、算账、隔三差五练练琴。艾莉森在学校上课,周末偶尔回来。她妈隔一两个月打个电话来问问近况,每次都说“你什么时候再带陈屿回来吃饭”。

十一月底,天冷了。海边风大,凉棚收了,折叠椅搬进屋里。爱丽儿在门口挂了个棉门帘,挡风。有天晚上打烊之后,她和陈屿坐在吧台前面,面前各放着一杯热水。外面风刮得呼呼的,窗户缝里漏进来一点哨音。

爱丽儿忽然想起一件事。“你那个养老院的爸,下个月是不是过生日?”

陈屿想了想。“好像是。腊月初。”

“那接他来。在这边过。”

陈屿看了她一眼。“他脾气不好。”

“我知道。我又不怕他。”

陈屿低下头喝了口水。过了一会儿他说:“行。我给他打电话。”

老头接到电话的时候在那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但生日那天他还是来了。陈屿去省城接的人,回来的时候老头穿了一件新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这什么?”爱丽儿问。

老头把塑料袋往吧台上一放。“路上买的。给那个弹琴的丫头。”袋子里是一条围巾,大红色的,毛线的,手感很软。

艾莉森那天下午到的。她一进门,老头就把围巾从袋子里抽出来,往她脖子上一挂。“戴上。海边风大。”

艾莉森低头看了看那条红围巾,又抬头看了看老头,眼圈有点红。老头赶紧扭过头去,对着陈屿说:“饭好了没有?饿了。”

那天晚上的生日饭是陈屿做的,爱丽儿打下手。老头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长寿面,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他看了一眼,拿起筷子,把面吃了。吃完之后把碗放下,看了看陈屿,又看了看艾莉森,最后看了一眼爱丽儿。

“明年还来。”他说。

陈屿点了点头。“行。”

老头把面前那杯酒端起来——爱丽儿给他倒了一小杯白的,说“过生日破例”——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然后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酒吧里的灯、琴、人。外面风还在刮,门帘被吹得鼓起来一下又瘪回去。但屋里是暖的,酒是暖的,人也是暖的。

那天晚上老头喝多了,靠在椅子上打盹。陈屿给他搭了条毯子。老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陈屿站在旁边,嘟囔了一句:“你小时候我打你手那事……对不住了。”

陈屿站在那儿,看了他几秒。然后他弯下腰,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老头的肩膀。

“知道了。”他说,“睡吧。”

老头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声音不大,像一把老电扇在转。陈屿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爱丽儿靠在吧台后面,冲他扬了扬下巴。陈屿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着老头的呼噜声,把剩下的小半瓶酒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