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森的寒假只有半个月,走的时候很不情愿。她站在车站进站口,背着书包,手里拎着爱丽儿给她装的一袋零食,嘴撅得能挂油壶。
“我不想走。”
“你妈等着你回去过年。”爱丽儿抱着胳膊站在她对面。
“那你们过年怎么办?”
“我跟我妈过。你爸回省城,跟你过。”
艾莉森看了她爸一眼。陈屿点了点头。“我订了票。跟你同一天到。”
艾莉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转身抱住爱丽儿,抱得很紧,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姐我走了”。然后松开手,拉着她爸的袖子往进站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爱丽儿挥了挥手。
爱丽儿站在原地,也挥了挥手。看着父女俩的身影消失在进站口,她才转身往停车场走。
今年过年早,腊月二十几号就到了。爱丽儿提前关了酒吧,挂了个“年后初八营业”的牌子。她妈那边早就打了电话来催,说“你今年到底回不回来”。爱丽儿说回,她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多买点菜”。
爱丽儿开车回去的。四个小时的高速,从海边一路往内陆开,天气越来越冷,路边的树从绿色变成枯黄。她下了高速,拐上那条熟悉的乡道,颠簸了二十分钟,到了奶奶的老房子。她妈提前来收拾过了,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的,门上的旧对联撕了,贴了新的。红纸黑字,写的是“岁岁平安”。
爱丽儿把车停好,拎着行李推门进去。她妈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声音探出头来,脸上沾着面粉。
“到了?饿不饿?锅里炖着排骨。”
爱丽儿把行李放在堂屋里,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妈揉面。她妈手法娴熟,面团在案板上摔得啪啪响。爱丽儿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妈,我学琴了。”
她妈揉面的手停了一下。“什么琴?”
“钢琴。陈屿教的。”
她妈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你小时候让你学你不学。现在快三十了倒学起来了。”
“想学就学。又不晚。”
她妈把面团翻了个面,继续揉。“陈屿教的?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随便问问。”
爱丽儿哼了一声。“挺好的。”
她妈没再追问。但那天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她妈多摆了一双筷子。爱丽儿看了一眼那双筷子,没说话。她妈也没解释。
年夜饭很简单。排骨炖藕,红烧鱼,炒青菜,还有一盘她妈包的饺子。两个人坐在堂屋里,电视开着,放的春晚。爱丽儿帮着她妈包了饺子,手艺还是不行,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跟旁边她妈包的整整齐齐的饺子摆在一起,像一群丑小鸭站在白天鹅旁边。
她妈看了一眼,没嫌弃。把歪饺子单独放了一盘,说“明天早上煎着吃”。
吃到一半,陈屿发来一条消息。一张照片,拍的是省城某个公寓的餐桌,桌上摆着几盘菜,旁边坐着艾莉森,正对着镜头比耶。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她妈做的。没你做的好吃。”
爱丽儿看着那行字,笑了一声。她妈抬起头。
“谁啊?”
“陈屿。在省城跟他女儿过年。”
她妈放下筷子。“他女儿多大了?”
“十七。”
“哦。”她妈想了想,“那他一个人带女儿?”
“嗯。她妈离婚了,孩子跟着她妈。他每个周末见。”
她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爱丽儿注意到她妈后来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那天晚上,爱丽儿躺在她小时候睡过的那张旧床上。床板硬,被子是棉花絮的,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她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拿出手机翻朋友圈。艾莉森发了一条,九宫格照片,有餐桌,有自拍,有陈屿坐在沙发上看乐谱的侧脸。配文是“过年啦”。爱丽儿给她点了个赞。
然后她翻了翻通讯录,找到陈屿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新年快乐。”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没过一分钟,手机亮了。陈屿回了一条。
“新年快乐。初八见。”
爱丽儿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初八见。她锁了屏,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停了,远处有人家在放烟花,五颜六色的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一闪一闪的。
她闭上眼,嘴角弯着。
初八见。1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