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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妈妈11

美恐食谱:娇气包与她的非人食客

陈屿在海边住了下来。

他在镇上的一家琴行找了份工作,教小孩弹钢琴,偶尔帮人调音。工资不高,但他看起来挺满意。爱丽儿问他为什么不去大城市,那边机会多。他想了想,说人太多的地方他头疼。爱丽儿没再问。

他们俩住得不远。陈屿租了一间阁楼,窗户正对着海。爱丽儿住在两条街外的民宿里,阳台也对着海。有时候傍晚散步碰见了,就一起走一段。不说话也行,各走各的,脚步声叠在一起,像一首慢拍子的曲子。

爱丽儿慢慢发现了一些事。

陈屿做饭很好吃。尤其是煎蛋,火候掌握得精准无比,蛋黄刚好凝固,边缘微微焦脆。爱丽儿第一次吃的时候差点咬到舌头。她问他从哪学的,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手熟。爱丽儿想起那个沉默的男人每天早上把煎蛋推到她面前的样子,心里有点堵,但没说什么,只是把盘子刮得干干净净。

陈屿不爱拍照。每次爱丽儿心血来潮想合照,他就偏头躲开镜头,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有一次爱丽儿硬搂着他肩膀自拍了一张,照片里他半张脸糊成一片残影。爱丽儿翻了个白眼,把照片删了。

“你以前是不是被拍过?”她问。

陈屿想了想。“那个世界里,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我们‘建档’。”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拍正面、侧面、背面。说是要记录‘生长变化’。其实是检查有没有开裂。”

爱丽儿没再提过拍照的事。

陈屿睡觉很轻。有一天凌晨两点,爱丽儿失眠下楼买烟,路过琴行,看见阁楼的灯亮着。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帘后面人影晃动,像是来回踱步。第二天她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昨晚没睡好”,陈屿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解释。

但爱丽儿注意到,他从来不关灯睡觉。哪怕是大白天午睡,房间里也亮着。

她什么都没说。

日子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镇上的人都以为他们是情侣,卖鱼的阿姨每次看到爱丽儿都要问一句“你男朋友今天怎么没来”。爱丽儿懒得解释,翻个白眼就走。陈屿被问的时候,只是低头笑一下,然后继续挑他的鱼。

直到那天晚上。

爱丽儿坐在阳台上喝啤酒,看海面上最后一点天光消失。手机响了一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门没有关严。”

就四个字。

爱丽儿盯着屏幕,啤酒罐停在嘴边。她第一时间拨了陈屿的号码,响了三声就接了。

“你那边怎么样?”她问。

“什么怎么样?”

“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对面沉默了几秒。“你收到消息了?”

“你也收到了?”

“嗯。”陈屿的声音很平,但爱丽儿听得出那种压着的紧。“今晚别出门。把灯开着。”

“你自己呢?”

“我没事。”他说,“但你最好过来。两个人待在一起比较安全。”

爱丽儿捏着手机,犹豫了一秒。“好。我现在过去。”

她抓起外套冲出门。夜晚的海边小镇很安静,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海风带着咸湿的水汽,吹得她头发贴在脸上。她快步走到琴行楼下,陈屿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他穿着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件外套,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爱丽儿问。

陈屿摊开手掌。手心里躺着一颗深红色的、像宝石又像心脏的东西,很小,只有指甲盖大。但它在她手心里微微跳动着,泛着暗光。

“今天晚上出现在我枕头底下的。”陈屿说。

爱丽儿的瞳孔缩了缩。“我以为那个东西碎了。”

“我踩碎的那个是‘核心’。这个是‘种子’。”陈屿的声音很轻,“那个世界没有被彻底毁掉。它只是缩小了。退到了最里面的一层。”

“退到哪?”

陈屿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路灯昏黄的光。他把那颗种子收进口袋,转身往楼上走。

“你上来看看。”

爱丽儿跟着他上了阁楼。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窗。窗帘拉着,灯亮着。陈屿走到床边,蹲下来。他掀开床单,指了指床底。

爱丽儿趴下去看。

床底下的地板上,有一扇门。小小的,木头的,嵌在地板上,像一块不合时宜的补丁。门框上爬满了深色的纹路,血管一样,树根一样,蜿蜒着向四周蔓延。门把手是铜的,在昏暗中泛着暗淡的光。

爱丽儿盯着那扇门,后背一阵发凉。

“什么时候出现的?”

“三天前。”陈屿站在她身后,“一开始只有指甲盖大。今天晚上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爱丽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另外几个孩子那边呢?莉莉、陈默他们?”

“我打过电话了。”陈屿说,“陈默说他床底下也有一扇。莉莉说她没有,但她每天晚上梦见一只猫在挠地板。其他几个孩子暂时没有消息。”

爱丽儿攥紧了拳头。“那个东西在重新长。”

“它需要孩子。”陈屿说,“需要那些心里有空洞的孩子。它把种子撒出去,找到新的目标,慢慢长,慢慢开。每开一扇门,它就多一条路。”

爱丽儿看着他。“那怎么办?再踩一次?”

陈屿摇了摇头。“上次你能踩碎它,是因为它把核心暴露在外面了。它以为你会被吃掉。但这一次它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他蹲下来,手指悬在那扇小门上方,没有碰。“它会长。一直长。直到重新长出一个完整的世界。”

“那就等它长大?”

“不。”陈屿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安静的眼睛里,有一种爱丽儿从未见过的光。平静的,笃定的,带着一种准备已久的决然。“我进去。”

“你疯了?”

“我本来就是从里面出来的。”陈屿说,“它认得我。它以为我是它的‘爸爸’。如果我回去,它就会停止生长。它会以为它又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爱丽儿盯着他。她想起那张泛黄的旧照片。那个抱着女儿笑的年轻男人,被拆解、被重组、被塞进瓷壳里,在那个世界里扮演了十几年的“父亲”。他刚刚才出来,刚刚才开始活。

“不行。”她说。

“爱丽儿——”

“我说不行。”她在他面前蹲下来,指着那扇门,“你进去,然后呢?再被拆一次?再被塞进一个壳里当一辈子哑巴?那个世界什么都没有,连个活人都没有。你进去就是喂它。”

陈屿看着她,没有反驳。他只是安静地等她说完了,然后轻声说:“那你说怎么办?”

爱丽儿看着那扇门。小小的,木头的,正在缓慢地生长。纹路像血管一样向四周蔓延,从床底向墙壁,向地板,向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她深吸一口气。

“我跟你一起进去。”1

段评

大大写得真好,氛围拿捏得超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