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爱丽儿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又看到了那扇门。
她刚下夜班,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手里拎着一袋速冻饺子和一打啤酒。凌晨三点的街道空荡荡的,便利店惨白的日光灯照得人眼睛发酸。她站在门口等店员给她热关东煮,余光扫到街对面那堵墙上。
一扇门。
小小的,旧旧的,木头的,嵌在一面本来不该有门的墙上。门框上爬满了深色的纹路,像血管,又像树根。门把手是铜的,在路灯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爱丽儿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在地上。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整整三分钟。便利店的自动门在她身后开了又关,店员喊了一声“您的关东煮好了”,她没听见。
那扇门没有动。没有打开,没有消失,就安安静静地嵌在那堵墙上,像一个不会醒的梦。
爱丽儿慢慢走过去。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她的脚步在水泥地上敲出孤独的回响。她站在门前,抬手碰了一下门把手。冰冷的,但不再烫手。她拧了一下,门锁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但没有开。
她退后一步,看着这扇门。
然后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叫“老烟枪”的号码拨了出去。响了两声就接了,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带着睡意的声音。
“大姐,凌晨三点,你最好有正事。”
“你帮我查的那七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你大半夜就为了问这个?都挺好的啊。除了最小的那个叫莉莉的,她妈接回去了,其他几个都进了福利机构。心理评估在做,有几个恢复得不错,有几个还需要时间。怎么了?”
“福利机构在哪?”
“你问这个干嘛?”
“告诉我地址。”
对面叹了口气,报了一个名字和地址。爱丽儿记下来,挂了电话。她又看了一眼那扇门,门还嵌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个沉默的邀请。
她没有推门进去。
转身回到便利店,拿了关东煮和啤酒,打车去了那个福利机构。
天还没亮,她在福利院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两个小时,等到天亮。早上七点,一个穿睡衣的小女孩从里面跑出来,光着脚,在院子里追一只流浪猫。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爱丽儿站起来,走到栏杆边上。
小女孩看见了她,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了她好几秒。然后她跑过来,隔着栏杆仰起脸。
“姐姐,”她说,“你是那个多管闲事的人。”
爱丽儿蹲下来,从塑料袋里摸出一根关东煮的竹签,上面还串着一颗鱼丸。她递过去:“吃不吃?”
小女孩接过来,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她嚼着鱼丸,含含糊糊地问:“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什么都知道。”
小女孩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表情严肃起来,凑近栏杆,压低声音说:“姐姐,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一扇门。”小女孩比划着,“小小的,木头的,上面有好多像虫子爬一样的纹路。它就在我床底下。我趴下去看的时候,它就不见了。”
爱丽儿手里的啤酒罐被她捏扁了。
她看着小女孩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在那个世界里,最小的孩子往往是最先被“改造”的。因为小孩子的记忆模糊,意志力弱,容易被塑形。莉莉在里面待的时间最短,但她是唯一一个在“核心”被破坏之后还昏迷了一小会儿的孩子。
如果那扇门在跟着她……
“莉莉,”爱丽儿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听姐姐说。如果那扇门再出现,不要碰它。不要打开。不管它变成什么样子,不管里面有什么声音,都不要理。知道吗?”
小女孩嚼着鱼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爱丽儿站起身,把剩下的关东煮都塞给她。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小女孩一眼。莉莉坐在台阶上,开心地吃着鱼丸,脚趾头在晨光里蜷来蜷去。一个正常的、活着的、会追猫会做梦的孩子。
那扇门到底想干什么?
她走了很远,才从口袋里摸出那根一直没点的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清晨的空气里散开。她看着烟雾的形状,忽然想起那个沉默的男人裂开时,里面空空如也的躯壳。
也许门只是门。也许它跟着莉莉,是因为莉莉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也许它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爱丽儿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
她还有事情要做。那七个孩子,三个进了福利机构,两个被亲戚接走,还有两个——年龄最大的那两个——拒绝回到原生家庭,现在住在过渡安置点。她答应过要去看他们,教他们怎么识别那些“不该存在的门”。
而她自己家里,玄关的鞋柜旁边,也有一扇门。小小的,木头的。是她从那个世界带回来的唯一一件东西。那扇门在她公寓墙上嵌了三个月了,打不开,挪不动,敲上去是实心的。
但她偶尔半夜醒来,能听到门后面有钢琴声。还是那首摇篮曲,还是弹错那几个音符。只是这一次,错音连在一起,拼出的话变了。
“THANK YOU.”1
还不够看,蹲蹲后续的剧情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