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儿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她抬手就是一肘,砸在女人端着碟子的手腕上。碟子飞出去,黑乎乎的饼干撒了一地,碎片四溅。与此同时,爱丽儿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口红管,拇指按下开关,五万伏的电击枪“噼啪”一声弹出蓝色的电弧。
她直直地捅向女人的胸口。
女人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超出人类听觉范围的嘶鸣。那声音像刀片刮过玻璃,从她的喉咙深处挤出来,把墙壁上残余的壁纸震得簌簌掉落。她的身体弓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四肢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反折过去,关节发出“咔咔”的爆响。
但电击只让她停滞了一瞬。
下一秒,女人的手臂猛地伸长,手指像枯枝一样扭曲着抓向爱丽儿的脸。爱丽儿侧头躲开,指甲擦着她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痕迹。她反手就是一刀,战术刀划开了女人的前臂。伤口没有血,只有灰白色的、像蜡一样的东西从裂口里渗出来。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然后抬起头,那张脸已经完全变了。五官移位了,琥珀色的眼睛一高一低地嵌在扭曲的面孔上,嘴角咧开,露出一排又细又密的牙齿,像鲨鱼。
“不乖的孩子,”她嘶哑地说,声音变得又粗又低,“要重新组装。”
爱丽儿没有恋战,转身扑向墙角那个金属柜子。女人在身后追过来,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有什么东西在碎裂。爱丽儿拽住柜子的门,用尽全身力气一扯。锁早就锈了,金属门在她手里变形、脱落。
柜子里放着一个圆形的装置,铜质的,有拳头那么大。表面布满了齿轮和发条,最中央嵌着一颗深红色的、像宝石又像心脏的东西。它在跳动。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
这就是核心。
身后,女人的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冰冷的指尖扣进她的肉里,力道大得惊人。爱丽儿没有回头,她抓起那个铜质装置,转身就是一砸。
装置砸在女人的脸上,发出瓷器碎裂般的声响。那颗深红色的核心从装置里脱落,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滚落在地板上。
女人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尖叫,整个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她的皮肤一块块地剥落,像烧焦的纸片,露出底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黑暗。她试图扑向那颗核心,但爱丽儿比她更快。
爱丽儿一脚踩住那颗深红色的东西,用力碾下去。
它在她脚底下碎裂了。像一颗被踩爆的浆果,溅出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带着刺鼻的铁锈味。
与此同时,整栋房子开始震动。
墙壁上的纹路像被抽去了灵魂,迅速枯萎、干裂、剥落。天花板传来巨大的断裂声,灰尘和碎屑暴雨般倾泻而下。那个女人的身体正在崩塌,一块一块地碎在地上,变成粉末。她伸出一只还在成形的手,抓向爱丽儿,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爱丽儿没有再看她。
她冲向台子上那个男孩。马克的身体还在抽动,胸口里的发条转得越来越慢。她拔出战术刀,对准那些发条和齿轮的连接处,一刀砍下去。
金属断裂。男孩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开始变化。陶瓷般的皮肤褪去,露出底下真实的、温热的血肉。他的胸膛开始起伏,呼吸粗重而急促,像溺水的人被捞上来之后的第一口气。
他睁开眼,那双棕色的、属于十一岁男孩的眼睛里,映出爱丽儿沾满灰尘的脸。
“……你是谁?”他哑着嗓子问。
“别说话。”爱丽儿把他从台子上拽起来。男孩双腿发软,她架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门口拖。外面走廊里,其他几个台子上的孩子也在发生变化。有的在动,有的在咳嗽,最小的那个女孩从一堆瓷片里坐起来,茫然地哭出了声。
房子在崩塌。天花板裂开巨大的缝隙,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雾气在消散,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阁楼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那扇小门从门框上脱落,砸在地板上,碎成了木屑。
爱丽儿拖着马克,一个一个地把那些孩子从台子上拉下来。七个。她数着。七个孩子,她一个都不能落下。
最小的女孩腿是软的,走不了路。爱丽儿把她抱起来,让大一点的孩子互相搀扶着。他们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走,墙壁在他们身后一块块地垮塌。
一楼客厅里,钢琴已经倒了。琴盖摔开,琴弦断了一地,发出最后几声嗡鸣。前门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打不开。爱丽儿放下小女孩,一脚踹在门板上。门框碎裂,门板向外倒去。
外面的街道。路灯。空气里是雨后泥土的味道。
七个孩子一个接一个地跑出去。最小的女孩被哥哥背着,马克扶着墙,脸色苍白但还撑得住。爱丽儿最后一个跨出来,身后,那栋房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然后整个塌了下去。
灰尘扬起,又慢慢落下。
爱丽儿跪在人行道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脸上有血,手上有伤,衣服破了,头发散着。但她笑了。她看着那七个孩子,他们活着,他们是真的,他们有心跳,有呼吸,有眼泪。
最小的女孩跑过来,扯了扯她的衣角。
“姐姐,”她仰着头,鼻尖红红的,“你是谁呀?”
爱丽儿低头看着她。这个女孩也就五六岁,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想了想,伸手拍了拍女孩的头。
“一个多管闲事的人。”
远处传来警笛声。她那个警局的朋友最终还是信了她的话,带人来了。红蓝交替的灯光照亮了整条街,照在那堆废墟上,照在七个劫后余生的孩子身上,也照在爱丽儿那张脏兮兮的、疲惫的脸上。
她坐在路沿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她看着那堆废墟,忽然想起一个人。那张泛黄的旧照片,那个抱着女儿笑的年轻男人。
他裂开的时候,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他救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