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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妈妈2

美恐食谱:娇气包与她的非人食客

爱丽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她只记得自己转身就跑,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极了恐怖片里被追杀的女主角。她冲进房间,“砰”地甩上门,反锁,然后整个人抵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心脏跳得太快了,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在发抖。

那个房间里的画面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印在脑子里。男孩被拆解的身体,散落的陶瓷手指,还有女人转过身时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打量猎物般的兴味。

她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那个男孩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微卷曲。和她床头柜上那张照片里,所谓“原版女儿”的头发颜色,一模一样。

爱丽儿猛地抬头,看向梳妆台。那些娃娃还在,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她。之前她觉得它们只是丑,现在再看,那些娃娃的头发颜色各不相同,有金色,有红色,有栗色。其中一个最近才出现的、被她嫌弃过“太旧”的布娃娃,有着和那个男孩一模一样的深棕色卷发。

它在笑。嘴角的缝线扭曲成一个固定的弧度。

爱丽儿倒吸一口凉气,抓起那个布娃娃冲到窗前,拉开窗户就想扔出去。

窗外是灰蒙蒙的雾气,她看不清楼下是什么,甚至看不清三米之外的任何东西。雾气像活的,缓慢地蠕动着,贴附在窗玻璃上,留下湿冷的水痕。

她的手停在半空。

如果……如果扔下去,那个“妈妈”会知道吗?会生气吗?她想起这几天自己泼茶水、摔盘子、骂脏话,那个女人都没生气。但那些都是小事。如果她扔了她的“收藏品”呢?

爱丽儿慢慢把手缩回来,把布娃娃放回原处,还顺手理了理它的头发。

她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能在这里活到这么大,说明这个“妈妈”并不是无差别杀人。她需要“孩子”,需要扮演“母亲”。那个男孩被拆了,是因为他“不乖”了?还是因为他想逃?

爱丽儿坐到床边,开始回忆那些涌入脑海的、属于原主的零碎记忆。

原主叫艾莉森,十岁。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真正的父亲,那个沉默的“爸爸”显然是个替代品。母亲忙于工作,把她丢给保姆和电视。直到有一天,她在阁楼发现了一扇小门,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那里有永远在笑的妈妈,有虽然沉默但会在她床头放糖果的爸爸,有不会骂她的老师,有不会抢她玩具的朋友。

完美的世界。

但艾莉森后来发现,所有“不听话”的孩子,都会被“重新组装”。有的变成了娃娃,有的变成了家具的一部分,有的变成了……墙上的装饰画。那些画里的孩子还在笑,只是眼睛再也不会转动了。

艾莉森开始装乖。她装作什么都看不见,装作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学会了在这个世界里生存,学会了在“妈妈”问她“宝贝今天开心吗”的时候,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直到她十六岁那年,试图从阁楼的小门逃回现实世界。

然后爱丽儿就来了。

所以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人,已经没了。

爱丽儿咬住下唇。她穿越的时间点很微妙,正好是艾莉森试图逃跑、被发现、然后被“替换”的节点。现在她顶着这具身体,顶着“艾莉森”的身份,在这个精心布置的娃娃屋里,扮演着一个随时可能被“改造”的女儿。

楼下传来钢琴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弹奏一首摇篮曲,但指法生涩,有几个音符明显弹错了。

爱丽儿竖起耳朵。她记得原主的记忆里,那个女人从来不会弹钢琴。她说那是“爸爸”的专长。但那个沉默的男人,连吃饭都像在执行程序,他会弹琴?

琴声停了。

然后是脚步声,顺着楼梯慢慢走上来。皮鞋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咚”声。一步,又一步,不快不慢,节奏均匀得像节拍器。

走到她门口,停了。

爱丽儿屏住呼吸,盯着门把手。门没有锁眼,从外面可以直接打开。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不知道门外的人是不是还在。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那人已经走了,门缝底下慢慢塞进来一张纸片。

白色的纸,边缘被裁剪得很整齐,像从杂志上撕下来的。上面用剪报拼贴的方式,拼出一句话:

“宝贝,爸爸给你热了牛奶。放在门口了。”

落款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爱丽儿看着那张纸片,背脊发凉。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沉默寡言、看似无害的“爸爸”,可能比那个笑里藏刀的“妈妈”更可怕。

因为妈妈会笑,会说话,会表现出情绪。但爸爸什么都不会。他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像一件家具。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动,什么时候会开口,什么时候会……做些什么。

她想起那天早餐时,自己骂他是“木头桩子”。他抬起头看她的那一眼,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黏稠地翻涌。

那天晚上他没有下来吃饭。但第二天早上,她的早餐旁边多了一碟她随口提过一嘴的、现实世界里才有的枫糖浆。

爱丽儿抱住自己的胳膊,蜷缩在床角。

她不想变成娃娃。不想被拆解,被重新组装,被摆在那个亮着惨白灯光的房间里,等待着某一天被“完成”。她还想回去,回到那个虽然乱七八糟但至少是活着的世界。

但怎么回去?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那扇小门在她试图逃跑后就被“妈妈”封死了。现在那个阁楼已经被锁起来,钥匙在妈妈手里。她偷偷去试过几次,门纹丝不动。

她需要找到别的出口。

爱丽儿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雾气还在,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艾莉森的记忆里,这个房间的窗户以前能看到后院。那个后院里有一棵枯死的树,树上挂着一架秋千,秋千的绳子已经腐烂了。

但现在什么都看不到,被雾气遮得严严实实。

这雾气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好像就是从她拒绝吃枫糖松饼那天开始的。每天,雾气都在加重,像某种无形的围栏,一点点收缩。

爱丽儿盯着那片灰蒙蒙,突然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如果她从窗户跳出去呢?

窗台不高,外面是草地。就算摔下去也不会死。只要能在雾气中辨别方向,只要后院的栅栏门没有锁……

“宝贝?”

门外突然响起女人的声音,甜腻的,带着笑意,“妈妈做了巧克力熔岩蛋糕,是你之前说要吃的。出来一起吃吧?爸爸也在哦。”

爱丽儿没有出声。

“宝贝?”声音又近了一点,贴着门缝传进来,“你不想吃也没关系。妈妈可以陪你聊天。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呢。”

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

“妈妈进来了哦。”

爱丽儿猛地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脑子飞速运转。她不能硬碰硬,她现在还没有任何筹码。但她可以演。艾莉森能演那么多年,她爱丽儿在酒吧跟人虚与委蛇的本事也不是白练的。

门开了。

女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碟黑乎乎的蛋糕,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但她身后走廊里的光线很暗,暗得像她整个人都站在一片浓稠的阴影里。

爱丽儿深吸一口气,扬起下巴,露出一贯的骄纵表情。

“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她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嫌弃,“还有,这蛋糕看着就难吃。我要吃草莓慕斯,现在就要。”

女人的笑容凝滞了一瞬。

然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弯了起来,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

“好呀,”她柔声说,“妈妈这就去给你做。”

她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爱丽儿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远去,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但她笑了。

既然要装乖,那就装个最不乖的。一个骄纵任性、让人头疼但又舍不得扔掉的麻烦精。一个永远在提要求、永远在闹、但永远不会逃跑的坏孩子。

她需要让那个女人相信,她还有被“保留”的价值。

同时,她要找到那扇门,找到回家的路。

窗外,雾气又在缓慢地蠕动,贴着玻璃,留下一道道湿冷的水痕,像无数只手指,在无声地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