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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妈妈1

美恐食谱:娇气包与她的非人食客

爱丽儿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带着精致雕花的石膏线蜿蜒而上,垂下一盏水晶吊灯,晃得人眼睛疼。身下的床柔软得过分,像陷在一团甜腻的云里。

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甜得发腻,又夹杂着一丝金属般的冰冷腥气,像某种精心调配的香水,试图掩盖什么腐烂的真相。

“宝贝?起床啦,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枫糖松饼。”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柔软,甜美,带着一种刻意的、几乎要滴出蜜来的温柔。

爱丽儿皱了皱眉。她记得自己昨晚还在酒吧里跟人拼酒,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这么个鬼地方?她撑起身,环顾四周。房间很大,装饰风格极度复古又带着诡异的精致,墙壁是褪色的粉玫瑰壁纸,一些边角已经翘起,露出底下斑驳的深色木质。梳妆台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娃娃,瓷的、布的、木头的,全都睁着空洞的眼睛看向她。

“宝贝?”门外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带上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爱丽儿揉了揉太阳穴,宿醉让她脑子发懵。她光脚踩在地毯上,触感柔软得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走到门边,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条款式老旧但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碎花围裙裙,头发用发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挂着完美的、可以用尺子量的微笑。那张脸很漂亮,漂亮得不真实,皮肤光滑细腻,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瞳孔是少见琥珀色,里面的情感却像是画上去的,浮在表面。

“早上好,宝贝。”女人微笑着,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头发,“睡得好吗?”

爱丽儿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她习惯性地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刚从宿醉中醒来的烦躁和与生俱来的骄纵:“别碰我。你是谁?这是哪儿?”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几乎微不可察,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完美的模样。“我是妈妈呀,宝贝。这是我们的家。你一定是还没睡醒,快下来吃早餐吧,别让爸爸等急了。”

妈妈?家?爱丽儿想嗤笑,但脑子里却突然涌入一些零碎的画面——一个总是哭哭啼啼的、被父母忽视的小女孩,一个永远空荡荡的大房子,还有……一扇被锁起来的、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小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条过于华丽的睡裙,蕾丝花边几乎能把她淹没。这品味……她嫌弃地扯了扯领口。

这是……穿书了?还是什么鬼东西?她爱丽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住在这种阴森森的破房子里,还有一对奇奇怪怪的“父母”?

她没再说话,冷着脸跟着女人下了楼。

餐厅里,一个男人坐在主位上。他穿着熨帖的衬衫和西裤,一丝不苟,像个老派的绅士。但他太安静了,像一尊没有生气的蜡像。听见脚步声,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她们一眼,那眼神空洞洞的,没有焦距,很快又垂了下去,继续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子里的食物。

“亲爱的,你看,我们的宝贝女儿下来了。”女人笑着对男人说,语气轻快。

男人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爱丽儿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食物。枫糖松饼堆得老高,金黄色的 syrup 淋得到处都是,旁边还有煎得焦香的培根和炒蛋。看起来很正常,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食物的色泽过于鲜艳了,像上了层釉,散发着一种工业糖精混合着化学试剂的味道。

“我不吃这个。”她皱起眉,把盘子往前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这什么东西?看着就没胃口。我要吃法式吐司,配新鲜树莓,还要一杯现磨的拿铁。”

女人愣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里面的笑意似乎淡了些。“宝贝,这是妈妈特意为你做的……”

“我说了不吃。”爱丽儿打断她,大小姐脾气上来了,可不管这是谁的地盘,“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还有你,”她转向那个沉默的男人,“你是哑巴吗?一早上就知道杵在那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我不管你们是谁,最好搞清楚状况,我可不是你们那个唯唯诺诺的好女儿。”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

女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爱丽儿,瞳孔似乎在某个瞬间变成了两道细长的竖线,又很快恢复正常。那个沉默的男人也抬起了头,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黏稠的、黑暗的东西在缓慢地涌动。

爱丽儿被这诡异的沉默弄得有些发毛,但她强撑着没有移开目光。输人不输阵,她爱丽儿在酒吧跟人对峙的时候,什么场面没见过?

过了好几秒,女人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容更大,嘴角咧开一个有些夸张的弧度。“好好好,是妈妈不对,没有问清楚宝贝的口味。妈妈这就去重新做。”她站起身,动作轻快,“爸爸,你也别光顾着自己吃,跟宝贝说说话呀。”

那个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像是生锈齿轮转动一样的应和声。

爱丽儿看着女人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总觉得她的步伐似乎比刚才要僵硬一些,肩膀耸动的幅度也不太自然。

这鬼地方。她暗自骂了一句。

接下来的几天,爱丽儿把“骄纵”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她嫌弃床铺不够软,饭菜不够好,房间里的娃娃太丑,空气里的味道难闻。她对那个女人呼来喝去,把滚烫的茶水“不小心”泼在她手上,看着她手背瞬间泛红起泡却依然笑着说“没关系,宝贝”;她对那个男人冷嘲热讽,嘲笑他的沉默,他的呆滞,他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她像一只落入陌生领地的猫,炸着毛,用最尖锐的方式试探着周遭的一切,试图证明自己不好惹。

但她总觉得不对劲。

无论她怎么作,那两个人都不会生气。或者说,他们不会像正常人那样生气。女人的笑容永远那么完美,哪怕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男人的隐忍似乎没有底线,哪怕他的手指在桌下掐得发白。他们看她的眼神,越来越频繁地让她想起……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小鸟,被猫抓住后,那只猫就是这样,用爪子拨弄着,不急着吃掉,只是玩。

而且,这个家里似乎没有活物。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窗外的树木永远静止不动,灰蒙蒙的天空永远压得很低。那个被锁起来的、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小门,她总感觉门后有什么东西在窥伺。

直到那天。

她因为无聊,在屋子里乱转,试图找到通往外界的路。她闯进了三楼走廊尽头一个从未打开过的房间。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防腐剂混合的味道。她摸索着找到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她僵住了。

房间中央的台子上,躺着一个男孩。或者说,是半个男孩。

他的身体从腰部以下都被拆解了,各种零件散落在旁边的架子上——精致的手指关节,陶瓷做成的脚踝,还有一张被精心描绘过的脸。那张脸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僵硬的笑意。他胸口的位置是空的,露出里面复杂的发条和齿轮结构。

隔壁的架子上,放着更多半成品的“人”。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头,全都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被组装。

而在最里面,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那个女人正背对着她,哼着歌,仔细地擦拭着什么。

“哎呀,被宝贝发现了呢。”

女人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条沾了油污的抹布,脸上依旧是那副完美的笑容。她身后,镜子里清晰地映出她身后的景象——那面镜子正对着房间中央,映出男孩僵硬的笑脸,映出那些散落的零件,也映出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的爱丽儿。

“本来还想等宝贝再乖一点,再把‘新朋友’介绍给你的。”女人歪了歪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某种真实的东西——纯粹的好奇,和一丝不加掩饰的饥渴。

“你看,他们多可爱啊。”

爱丽儿猛地后退了一步,撞在了门框上。她看着那个女人,看着房间里那些精致的、等待被“完成”的男孩,再想到这几天自己所有的作死行为,所有的颐指气使,所有的骄纵蛮横。

那些破娃娃,那些无处发泄的蛮力,那些令人齿冷的示好。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棋盘上那个撒泼打滚的棋子。现在才发现,整张棋盘都是别人的。

那个女人还在看着她,用那种看隔壁标本男孩一模一样的眼神,温柔地,专注地,像是在看一件尚未完工、但已经归属明确的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