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在一个清晨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他主动从站了快半年的那根石柱旁边挪了出来,走到那扇最大的彩绘玻璃窗正下方,在暖气的范围里站住了。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青灰色的官服上,把那片深蓝色染成了斑斓的暖调。爱丽儿端着咖啡路过的时候看见他闭着眼仰着脸,灰白色的睫毛上染着彩光,嘴角那个弯度是从容的、长久的、像是确认了这片温度不会突然消失之后才放心展开的。
蜡像的第二个小像在那天下午完成了。和第一个不一样,这次是一组:四个巴掌大的人形,在水池边沿一字排开。爱丽儿蹲下来看,认出了第一个是静蹲在水边伸手指水的姿态,第二个是加奈子侧头笑的样子——她裂口边缘的皮肤在那张小像上被处理得很柔和,像一道已经变浅了的旧痕迹,第三个是塞壬从水里跃起的瞬间,头发在半空中散开的弧度,第四个是岑站得笔直、官服下摆微微朝后扬起的剪影。
爱丽儿数了数,只有四个。
"少了一个,"她转头看向蜡像,"你自己呢?"
蜡像坐在石座上,玻璃眼珠安静地看着那排小像。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来井底那会儿润了许多,像一块被井水泡软的蜡:"我在捏这些的时候,就在它们里面了。"
爱丽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那排小像顺着水池边沿又摆整齐了一点。彩绘玻璃的光落在蜡质的小像上,把静伸出去的手指染成蓝色,把加奈子嘴角的弧度染成橙色,把塞壬跃起的尾尖染成红色,把岑垂落的官服下摆染成紫色。四道光落在四尊小像上,像一扇缩小了的彩绘窗。
平安夜那天爱丽儿从山下带了一棵小云杉上来,种在橄榄树院子里。树只有半人高,是她从苗圃里挑的,连根带土用麻布裹着运上山。她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坑把树种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旁边看着。塞壬不能离开水池太久,但加奈子用手机给她拍了视频;静蹲在坑边用手帮爱丽儿拢土;岑从墙根走过来,弯腰把一块歪掉的石砖重新摆正了做树的围边;蜡像站在几步之外打量树冠的形状,像是在考虑怎么把它捏进将来的小像里;贞子站在爱丽儿身后,替她扶着树干不让它倾斜。
树种好之后爱丽儿退后两步看了看。那棵小云杉在冬日的薄阳里站在橄榄树旁边,瘦瘦的但笔直,像这个奇形怪状家庭里新加入的最安静的一个成员。静仰头看着它,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针叶的绿,她伸手碰了碰最矮的那根枝丫,然后转头对所有人说:"圣诞树。"
爱丽儿低头笑了笑,弯腰从脚边拿起一块从教堂里带出来的旧木头——是之前修屋顶时剩下的一截橡木边角料——用一把小刀在上面刻了一行字:圣莫尼卡山脉,无名教堂,住了很多奇怪的东西,但是温暖。她把木牌挂在树的最低一根枝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1
就爱这股上头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