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僵尸先生9

八月的那场暴雨来得毫无预兆。凌晨三点，第一道闪电劈开天空的时候，爱丽儿在井底猛地醒了过来。她坐起来，听见头顶传来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像一头巨兽在云层里翻身。几秒之后，水从井口——不，是从整个地下空间的穹顶缝隙里渗了下来。起初只是几滴，然后是细密的水线，再然后变成了一道一道的水流，沿着石壁淌下来，汇入井水之中。

爱丽儿爬起来，赤脚踩在湿漉漉的岸石上，推醒了贞子。贞子睁开眼的瞬间脸色就变了——他站起来，手掌贴在最近的一面石壁上，整个人像在聆听什么。他转头看向爱丽儿，声音比平时低了整整一个调："上面的街道排水系统在倒灌。市政管道承受不住了，水在往下压，这口井顶不住了。"

他话音未落，穹顶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一块约莫两掌宽的石板从顶上裂开脱落下来，砸进井水里溅起半人高的水花。塞壬在睡梦中被惊醒，尾巴猛地一甩，整个人翻进深水里躲了一下又冒出来，蓝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加奈子一把捞起身边的静抱在怀里，静被惊醒后怔怔地睁着眼睛，浅灰色的瞳孔里映着从裂缝里漏进来的雨水。蜡像站着的地方被一道水流浇了个正着，她的右肩被冲得塌了一小块，但她没顾自己，只是扭头看着爱丽儿等她发话。

岑从保温箱里坐起来，灰白的眼珠扫了一圈渗水的穹顶。他那僵硬的嘴唇动了一下，这次拼出的声音意外地清晰："……走。"1

爱丽儿站在水流交错的中央，几秒钟之内做了决定。她转身，指着水波入口的方向："所有人跟我走。上面不安全，但井底更不安全。贞子，你断后，封住入口别让水灌进来。岑，你抱着蜡像，她泡不得水。加奈子你抱着静，塞壬——"

塞壬从水里跃起来，整条尾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湿亮的弧线。她看着爱丽儿，蓝绿色的眼睛里虽然还残留着恐惧，但她的声音是稳的："我自己能动。"

爱丽儿点头，转身第一个冲进了水波入口。身后跟着一串湿漉漉的脚步声和游动声。她穿过隧道跑上螺旋铁梯，推开铁盖子的时候暴雨劈头盖脸浇下来，洛杉矶凌晨三点的天空黑得像一口翻倒的墨汁。她站在雨里伸手去拉后面的加奈子，把她和静一起拽出来。塞壬游动在最后，她的尾巴拍在铁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水顺着她的鳞片大股大股往下淌。

所有人站在工业区的空地上，暴雨把他们淋得透湿。爱丽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扫了一圈——都在。加奈子抱着静，静在她怀里缩成一团但眼睛睁着；塞壬把鱼尾艰难地撑在地上，上半身靠在铁盖子旁边的墙上，淋着雨反而让她舒服了一些；岑把蜡像裹在自己宽大的官服里，蜡像的右肩虽然塌了一小块但整体勉强完整，她的玻璃眼睛定定地看着爱丽儿；贞子最后从铁梯口出来，他抬起手朝那个入口一挥，水波入口的光芒被一道黑色的屏障封住了，雨水顺着屏障边缘滑落不再往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