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僵尸先生8

海滩上所有人各自散着，但爱丽儿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每一个。塞壬泡在桶里对海唱歌，加奈子抱着静在潮线附近追浪，蜡像安静地蹲在沙地上做雕塑，岑站在齐脚踝的水里盯着远方发呆。所有人都在这片阳光下、在这片海风里、在这片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沙滩上，以各自的方式被照亮着。

爱丽儿站在贞子旁边，赤着脚踩着太平洋的海水，被海风吹散了额前的碎发。那枚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小片嵌在她皮肤里的月亮。她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贞子，又转头看了一圈散在海滩上的每一个，然后她弯下腰从水里捞起一小片被冲上来的白色的贝壳碎片，捏在指尖看了两秒，放进口袋里。

"干嘛捡这个？"贞子问。

"纪念品。"爱丽儿把口袋拉好，"今天这个地方值得记住。万一以后谁问起来我是怎么把一群非人类带到海边晒太阳的，我好有个东西证明是真的。"

贞子看了她一眼，扣着她手指的力道微微紧了一下。他低下头在她耳边用那种湿润的、低沉的嗓音说了一句："不需要证明。我们都在这里。"

爱丽儿没说话，只是把他扣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的海风一直吹到了傍晚。落日把整片沙滩染成金色的时候，爱丽儿把所有人重新装回车里。塞壬的浴桶被灌了新的海水，她靠在桶沿上心满意足地眯着眼；加奈子抱着睡着的静坐在后排中间，脸上的泥干了之后被蜡像用湿布一点点擦干净，露出来的皮肤比来时白净了一整圈；蜡像坐在最后排检查自己白天被晒软过的胳膊，发现已经恢复了原状，放心地把小像继续掏出来修修整整；岑坐在保温箱里，盖子没盖严，露出来的半截手掌握着一小团被海浪冲过来的海藻，捏在手心里一直没松开。

回程的路上车里安静极了。塞壬睡着了在打鼾，静的脑袋靠在加奈子肩膀上，蜡像捏小像的动作比白天慢了，岑在保温箱里一动不动。爱丽儿开着车，窗外夕阳的余光从后视镜折进来，落在贞子搭在车窗边缘的手指上，那根手指在光里泛着极淡的暖色。

爱丽儿看了那根手指一眼，又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她轻声开口，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旁边的人说："下周还来。"

贞子"嗯"了一声。

"下下周还来。"

"嗯。"

"夏天结束之前每个周末都来。"

贞子的手指从车窗上收回来，落到了她搁在换挡杆旁边的手背上。凉凉的，稳稳的。他什么也没说，但那只手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点点，在七月的夕阳里像是被晒暖了一分。

八月的那场暴雨来得毫无预兆。凌晨三点，第一道闪电劈开天空的时候，爱丽儿在井底猛地醒了过来。她坐起来，听见头顶传来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像一头巨兽在云层里翻身。几秒之后，水从井口——不，是从整个地下空间的穹顶缝隙里渗了下来。起初只是几滴，然后是细密的水线，再然后变成了一道一道的水流，沿着石壁淌下来，汇入井水之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