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时候,岑的关节松了一些。
那天塞壬在水里游来游去的时候不小心尾巴甩了一大片水到岸上,岑来不及躲,整条官服袖子都湿透了。加奈子急急忙忙拿了布来擦,但岑自己低头看了那湿掉的一片,做了一个所有人没想到的动作——他把袖子挽了起来。动作生涩,花了将近三十秒才把一边的袖口叠上去,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小臂。小臂上有一道很深的旧伤疤,从腕骨一直延伸到肘弯内侧,像是很多年前被什么利器划开的。
爱丽儿蹲到他旁边,没问伤疤的事,只是指着他的胳膊说:"动一下手指给我看看。"
岑低头看着她。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慢慢地、慢慢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小指弯曲了大约两度。
"再动一下。"
他动了无名指。又动了中指。最后整只手的手指微微蜷起来又松开,动作缓慢到像是在放慢了一百倍的影片,但确实在动。
爱丽儿呼出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手,朝旁边的加奈子说:"明天开始给他做复健。每天陪他活动手指和手腕。塞壬你从水里给他捞点湿泥敷胳膊,蜡像给他捏一套手指活动器——硬的蜡,能卡着关节来回掰的那种。"
蜡像点头,开始动手。加奈子二话不说坐到了岑旁边,抓过他那只刚刚活动了不到两厘米的、僵硬的手,一根一根手指掰着做伸展。岑低头看着她掰自己手指的样子,那双灰白色的空茫眼睛里忽然浮起了一点极淡的、像是困惑又像是陌生的温意。他的嘴角又弯了那一下,现在所有人都已经学会了识别这个表情——他在笑。很轻微,但确实在。
塞壬从水里捞了一团湿泥递上来,加奈子接过去糊在他小臂那道旧伤疤上。凉凉的泥敷上去的时候,岑的整条胳膊微微一颤,然后缓慢地松弛下来。
静从沙发床里爬出来,走到岑面前,把一块自己攒了好几天的糖果——那是爱丽儿之前带回来的儿童零食里的——塞进了岑空着的那只手里。岑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糖,包装纸花花绿绿的,和他三百年前见过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他抿着嘴唇把糖攥住了,指节弯起来合拢的动作比前几天顺畅了一些。
爱丽儿站在水边看着这一幕。贞子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肩并肩地看了一会儿。塞壬在水里仰头看着岸上包围着岑的一圈人,蓝绿色的眼睛里亮亮的,尾巴尖拍了一下水面。
"他在笑,"贞子说。
爱丽儿看到岑的嘴角又弯了。那一下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明显,青灰色的脸颊上甚至出现了一个极其浅淡的、像是酒窝的凹陷。
"嗯,"她说,"他在慢慢回来。"
那天晚上井底比平时安静。所有人都围坐在岑旁边,一人占一个位置挤在那块不大的岸边上。爱丽儿坐在最外面靠着贞子,怀里靠着塞壬湿漉漉的脑袋,脚边坐着加奈子。蜡像在静旁边教她用软蜡捏小花,静捏出来的每一朵都歪歪扭扭但都被蜡像认真地收进了自己口袋里。岑坐在正中间,手里攥着那块没拆的糖,小臂上糊着泥,手腕上打着加奈子用袖子撕下来的布条做的简易固定带。他的灰白眼睛缓慢地转动着,扫过自己周围的每一张脸,嘴角那个弯度一直没收回去,像是终于找到了放下来的地方。1
这氛围好暖,太治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