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僵尸先生6

那天晚上井底比平时安静。所有人都围坐在岑旁边，一人占一个位置挤在那块不大的岸边上。爱丽儿坐在最外面靠着贞子，怀里靠着塞壬湿漉漉的脑袋，脚边坐着加奈子。蜡像在静旁边教她用软蜡捏小花，静捏出来的每一朵都歪歪扭扭但都被蜡像认真地收进了自己口袋里。岑坐在正中间，手里攥着那块没拆的糖，小臂上糊着泥，手腕上打着加奈子用袖子撕下来的布条做的简易固定带。他的灰白眼睛缓慢地转动着，扫过自己周围的每一张脸，嘴角那个弯度一直没收回去，像是终于找到了放下来的地方。

水波荡漾着，光点浮动着，那排霓虹灯鱼绕着所有人的倒影游了一圈又一圈。岑慢慢地、慢慢地张开了嘴，那个旧门轴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但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清晰一些，拼出了两个独立的、分开的字：

"……家……了。"

爱丽儿听到了。她没有转头，只是把靠着贞子肩膀的脑袋又往下压了压，嘴角翘起来。

静在蜡像的指导下捏出了第四朵歪花。她举起来对着岑晃了晃，岑的灰白目光追着那朵歪花转了半圈，嘴角那点弧度变得更深了一些。

天气热起来的时候，爱丽儿决定把所有人拉出去透透气。

洛杉矶七月的午后，太阳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软。那辆加长版SUV是临时租的，爱丽儿开车，贞子坐副驾驶。后排挤了四个——塞壬的尾巴泡在一个装满井水的便携浴桶里，半截身子探出来靠在加奈子身上；加奈子脸上敷着井底的凉泥防晒，口罩拉到下巴底下；蜡像坐在最里面，身体微微被太阳晒软了一些，但爱丽儿提前给她喷了一层固定喷雾，勉强撑着没变形；静夹在她们中间，腿蜷起来整个人小小一团。后车厢里塞了一个密封的保温箱，里面躺着岑。他说他不需要透气，但爱丽儿坚持说"你躺了三百年的木箱子，换个金属箱子也算换了口味"。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马里布一个无人的野滩。海滩不大，背靠着一片低矮的礁石，没有商铺也没有救生员，四下空旷得只剩海浪和沙鸥。爱丽儿把车停在沙滩尽头，拉开后门把岑从保温箱里搬出来——他笔直地站在沙滩上，布鞋陷进沙里半寸，灰白色的眼珠转向海面的方向，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塞壬是第一个被抬出来的。爱丽儿和贞子一人一端抬着浴桶把她放到潮线附近，桶底搁在湿沙上，海浪涌上来能漫到桶沿。塞壬把头探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蓝绿色的眼睛猛地睁大，整条尾巴在桶里剧烈地拍了一下，水花溅了贞子一身。

"是海！"她的声音几乎是在喊，尖尖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迸裂出来的激动，"是真正的海！好大！好咸！"

她说着就要从桶里翻出去。爱丽儿一把按住她肩膀："不行。你尾巴没长全，海水太凉了你受不了。先泡着，等下周再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