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僵尸先生3

"岑？一个字？"

他的下巴点了一下。幅度微小得几乎看不见。

"好，岑。"爱丽儿拍了拍他的手臂，转向其他人，"这个是岑，在旧物仓库的棺材——不对，箱子里躺了很多年。拆迁队差点把他当垃圾扔了。他不会说话也不会正常走路，关节僵的，你们照顾着点。"

塞壬第一个凑了上来。她从水里探出上半身，歪着头研究岑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和青灰色的皮肤，然后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凉的，硬的，跟石头一样。她缩回手，评价道："比蜡像还硬。"

岑空茫的目光微微偏转，朝着塞壬的方向。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辨认的声音。然后他那个僵硬的、毫无表情的面孔上，嘴角极其极其缓慢地、向上弯了几乎不可察觉的一丝。

爱丽儿捕捉到了那个变化。她朝其他人使了一个"你们看"的眼色。

蜡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岑旁边，仰着头研究他的官服袖子上的刺绣。她伸出手指顺着绣线的纹路描了一下，转头看向爱丽儿："他的衣服和我捏你的时候用的那个蓝很像。"

加奈子擦掉下巴上掉了一半的苔藓泥，凑过来也围着岑转了一圈，评价道："站着不动还挺帅的，就是脸色需要多晒晒太阳。"

静从她的沙发床里爬出来赤着脚走到岑面前，仰头看他。岑那双灰白色的空茫眼珠低头对上她浅灰色的目光，一高一矮两双没有正常人类颜色的瞳孔对视了大约五秒钟。静开口说了一句："你能蹲下来吗？"

岑缓慢地、僵硬地、像一个生锈的机器一样地，把两条僵直的腿弯了下去——他的膝盖弯曲的时候发出连续的、细微的咔咔声——最终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态半蹲着和静平视。静伸手碰了碰他的帽檐，把那顶歪掉的清朝官帽扶正了，然后又碰了碰他青灰色的脸颊，像在确认温度。

"凉的，"她说，但没有缩回手，"跟我一样。好。"

岑的嘴角又弯了那么一丝，第二回了。

爱丽儿退到岸边坐下，看着这一群人围着一个三百年历史的僵尸打转。塞壬在问他有没有见过真正的海，加奈子在研究他的发型能不能用现代发胶定住，蜡像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构思把他的官服细节捏进小蜡像里，静蹲在岑旁边伸手摸他的袖口刺绣。岑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灰白色的眼睛缓慢地扫过每一张面孔，像一个过时的记录仪终于发现自己被接上了电源。

贞子走过来坐到了爱丽儿身边。他看了岑一眼，又看了爱丽儿一眼，声音很低："三百年前的人，被符纸封在箱子里搬到了地球另一边。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爱丽儿靠在他肩膀上，把手指插进他凉凉的指缝里扣住："现在知道了。他在井底，有吃的有住的，还有一群人陪他慢慢把关节活动开。"

井水荡着蓝绿色的光，那排霓虹灯鱼在岑官服下摆的阴影里绕了一圈游走了。岑缓慢地直起身来，重新站直，朝所有人的方向微微低了一下头——那个动作极其生涩，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做过，又像是他曾经是个会在人前客气行礼的人。

爱丽儿看着他那个生涩的鞠躬动作，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三百年前的他大概也是个会弯腰行礼的人。然后不知怎么被封进了箱子，漂洋过海来了另一个大陆，在黑暗里躺了几百年。而现在他弯下腰，对着这一群比他更不像人的、奇形怪状的家人们，露出了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她把贞子的手又握紧了一分。井底的光点安静地飘着，远处塞壬的笑声和水波拍岸的轻响交叠在一起，绵延成一片温暖的、属于这个地下之家的白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