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儿发现那个僵尸是在一个清仓大甩卖的旧货仓库里。
那天她本来是想找一张旧桌子放井底当餐桌用的,车开到东区一家专门卖拆迁建筑旧物件的仓库外面,门半开着,里面堆满了落灰的椅子和发霉的油画。她钻进去翻了半天没看到合适的桌子,倒是在仓库最里面的墙角发现了一个半人高的木箱子。箱盖钉死了,上面贴着一张褪了色的黄色符纸,符纸上的朱砂字迹已经模糊成一片暗红色的晕。
她蹲下来敲了敲箱子。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应——咚。
她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拍了一张箱子的照片发给贞子:"这是什么?"
贞子秒回了一个字:"开。"
爱丽儿看了那个字三秒钟,然后从工具箱里找到一根撬棍,用了十分钟把箱盖上的钉子一颗一颗撬开。她掀开盖子的时候灰尘扬了满脸,她咳着后退了两步,等灰散了再凑回去看。
箱子里躺着一个人。准确的说是躺着一个穿着清朝深蓝色官服的男人。他的脸被一张黄纸符盖住了,露出来的下巴皮肤是暗沉的青灰色,手指交叉放在胸前,指甲又长又黑,整整齐齐地交叠着。他穿着的那双黑色布鞋上沾满了干掉的泥,鞋底边缘隐约能看到青苔的残留。1
爱丽儿胆子也太大了吧
爱丽儿伸手把那张符纸揭了起来。
符纸下的面孔睁开了眼睛。灰白色的、没有瞳仁的眼珠子直直地朝上望着她,僵硬的脖子微微转动,发出咔咔的骨节响动。那张灰青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嘴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像是喉管深处被压了很久的气息——呼。
"你能说话吗?"爱丽儿问。
僵尸的嘴极其缓慢地张开了一点,露出里面已经发黑的牙齿。他尝试了好几次,最终只发出了一种类似于旧门轴转动的嘎吱声。爱丽儿听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你哑了。能站起来吗?"
僵尸的身体非常、非常、非常缓慢地坐了起来。他的脊椎是僵直的,整个上半身像一块木板一样直直地折起来,关节完全不弯曲,看着像某种被液压装置缓慢顶起来的机器。他站起来的时候也是直的,双脚并拢,脚尖向前,整个人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圆柱。
爱丽儿仰头看着他。这个僵尸很高,比她整整高出一个头,官服帽檐下面那张青灰色的脸轮廓周正,虽然颜色骇人但五官的底子意外地不错,鼻梁挺直,颧骨高而窄,嘴唇呈线状紧抿着。他站直之后一动不动地面对着她,那双没有瞳仁的灰白色眼睛空茫茫地朝她的方向定着,像是还在适应光线和视线的焦距。
"跟着我,"爱丽儿转身往仓库外走,"别跳。走慢点,你这么高步子迈大了我跟不上。"
僵尸的脚动了。他的膝盖和脚踝都是僵直的,所以他移动的方式并非普通行走,而是脚掌擦着地面极其缓慢地往前平移。布鞋磨着水泥地发出沙沙的声响,节奏均匀而缓慢,像一座被拖行的雕塑。他跟在爱丽儿身后,一步一顿地出了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