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儿蹲下身从塑料袋里往外拿外卖盒,头也不抬地说:"我捡的。大部分是自己找上门的。你也算其中一个。"
美咲愣了很久。她看着爱丽儿把外卖盒一个个分给身边的人——给塞壬一盒刺身(刺身),给加奈子一份沙拉,给静一小份儿童餐——蜡像不需要吃但爱丽儿还是给了她一块新蜡,让她继续捏那个小像。所有人接到东西的时候都自然地、理所当然地接手,像是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几百遍。
美咲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但她这一次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轻声说了一句:"我也想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可以吗?"
爱丽儿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指向岸边最后一块空着的石头:"坐吧。位置够。"
那个晚上美咲在井底待到了很晚。她没有参与太多对话,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井水里的光点和那群奇形怪状的存在绕在爱丽儿身边打转。但她那种坐姿从最开始的缩着肩膀、手攥衣角,慢慢变成了脊背靠在石壁上、手指平摊在膝盖上的放松姿势。她的目光追着静光脚在水边踩水花的身影,嘴角不知不觉浮出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爱丽儿坐在水边帮塞壬擦尾巴上新长出来的鳞片,手沾着井水顺着青蓝色的鳞纹缓缓拂过。塞壬趴在她膝盖上舒服得直哼,尾巴尖在爱丽儿小腿上蹭来蹭去。蜡像坐在一旁继续捏小像,静蹲在水边和一条不知从哪游来的小鱼对视,加奈子敷完第二遍苔藓泥闭着眼靠在石壁边。
井底的所有声音——水声、说话声、低声的笑——叠在一起,温温地荡漾着。
美咲靠着石壁看久了,慢慢地也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上湿湿的,不知是水汽还是别的什么。嘴角那点弧度始终没掉下来,像是终于把什么盘踞了很久的东西从身体里松开了,腾出了位置给新的。
爱丽儿抬头扫了一圈自己周围这一圈东倒西歪的存在们,停在那排在井水里飘来飘去的霓虹灯鱼——那是她从鱼店救出来的,现在正在井水最浅的那片区域悠闲地游着,荧光蓝和荧光橙的光在蓝绿色的水光里交相辉映,像一小群被困了太久终于放出来的会发光的音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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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继续给塞壬擦尾巴。塞壬的尾巴尖卷起来轻轻绕了一下她的手腕,凉凉的,软软的,带着正在变好的健康的温度。
"这个家又大了。"贞子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身边,声音低低的,像水底的暗流。
爱丽儿靠进他肩膀里,看着那排霓虹灯鱼带着细碎的光在井水里绕圈游动,一圈又一圈,不再有玻璃罩子,不再有防腐液的异味,只有温热的井水和浮动的光点簇拥着它们。
"大就大吧,"她说,"反正井大。"
贞子侧过头,嘴唇碰了一下她额角那枚银白色的鳞片。轻轻的一下,跟水波擦过石头一样安静。
然后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那块擦尾巴用的湿布,把她沾了水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干净,拢进自己掌心里。
井底的光点慢慢暗了下来。所有人都在各自的角落里安静下来,呼吸声、水声、轻微的衣物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弥散在这个被蓝绿色光线包裹的地下空间里。
一只霓虹灯鱼游到了蜡像身下的浅水区,停在那里,朝她吐了一个小小的泡泡。蜡像低头看着它,那张酷似爱丽儿的脸上浮现出静默的、持续了很久的凝视。然后她垂下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水面,鱼绕着她的手指游了一圈又游走了。
蜡像低下头,继续捏手里那块小蜡像的面孔轮廓。这一次,她的指甲压出来的弧度微微变了一点——像是正在捏一个更温和、嘴角带着笑意的版本。
像是终于开始相信自己可以捏出比旧版本更靠近当下的一种活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