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热带鱼23

那天下午采访结束后，爱丽儿接到一通电话。

一个陌生号码。她坐在车里刚发动引擎，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犹豫了一瞬——上一次陌生号码给她发视频的经历还留在记忆里——但还是接了。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女声，沙哑的，带着刚哭过很久之后的那种厚重鼻音，却比上次在鱼店后院听到的清晰了许多。

"……怀特小姐？"

"美咲。"爱丽儿认出了那个声音，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倒车出停车位，"你出来了？"

"今天早上从医院走的。"美咲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努力克制不让声音发抖，"我想……我想当面谢谢你。可以吗？"

爱丽儿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井底那些家伙们应该刚睡醒午觉，正饿着等她带晚饭回去。她盘算了两秒，说："你来圣莫尼卡旧码头那家咖啡厅吧。半个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她转了方向盘改了路线。到码头的时候美咲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衣，头发扎了起来，没戴眼镜。她的脸比那天在后院看到的时候多了一些颜色，眼睛虽然红红的但目光是活的。她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热茶，手拢在杯壁上取暖。

爱丽儿在她对面坐下。不等她开口，美咲先说了话，声音带着一种被掏空了又慢慢重新灌进去的、不太稳当的东西："我想了一整天要跟你说什么，结果你坐下来的时候我全忘了。"

"那就不说。"爱丽儿朝她微微扬了一下下巴，"你吃了吗？没吃先点东西。空腹道谢容易头昏。"

美咲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点了头。两个人各自点了一份简餐，吃的时候话不多。美咲偶尔抬起眼看她，像是想确认她真的坐在对面，又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爱丽儿从包里摸出车钥匙："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美咲没有多问，跟着她上了车。车开到旧工业区的时候美咲的表情困惑但不警惕。铁盖子掀开的时候她往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螺旋铁梯，深吸一口气，然后跟在爱丽儿后面走了下去。

穿过隧道，跨过那道水波纹入口的时候，美咲的脚步停了一瞬。她看着眼前这个蓝绿色的、漂浮着光点的地下空间，看着岸边的蜡像、石壁角落的加奈子、水里的塞壬和她身边那个蹲在岸边看鱼的小女孩。所有奇形怪状的面孔齐齐转过头看着她，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塞壬第一个打破沉默，从水里冒出来朝爱丽儿挥舞湿漉漉的手："晚饭呢！"

爱丽儿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在呢，别急。"她转头朝美咲招手，"进来坐。这地方虽然看着奇怪，但比外面安全。"

美咲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在离岸最近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她的目光扫过塞壬青蓝色的鱼尾、加奈子脸上正在愈合的裂口、蜡像那张酷似爱丽儿的面孔、静浅灰色的眼睛，最后落在爱丽儿身上。

"她们……都是你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