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小女孩说,声音小得像蚊子,"你说了有人给我起名字。"
爱丽儿转头看向贞子。贞子从书后面抬起眼,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井水蓝绿色的光。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静。"
"静?"
"她不需要动,不需要说话,就会有人看到她。安静地站在那里,也是存在的。这是她教会你的事。"
爱丽儿怔了一下,低头看着小女孩浅灰色的眼睛。小女孩也在看她,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脸,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刚刚学会什么叫"被看到"的试探。她松开爱丽儿的衣角,自己默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静。"
然后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嘴唇弯成一条细线,整个小小的面孔亮了一瞬。加奈子从后面探过头来看她,伸手揉了揉她的短发:"好听。"
塞壬从水里伸出手,湿漉漉的手指碰了碰静的脚踝,冰凉的水珠溅在她小腿上,静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她低头看着水里的美人鱼仰头对她笑,嘴角咧开露出一排小小的尖牙,静瞪圆了眼睛,然后也笑了,伸出脚趾在水面上踩了一下,拍起一小片水花。
爱丽儿看着这一幕,把最后一块三文鱼放进嘴里,合上便当盒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贞子合上书也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把自己那件薄外套披在她肩上——这井底确实比外面凉几度,她有时忘了自己穿得少就着凉。
"采访几点?"贞子问。
"下午两点。你送我去。还是老规矩,在停车场等,别进楼。"
"嗯。"
她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塞壬在逗静玩水,加奈子坐在岸边继续敷苔藓泥,蜡像安静地把手里那个小蜡像的衣领细节修了又修。井底的光点漂浮着,水波温柔地荡着,一切被蓝绿色的光线裹成一个暖而软的茧。
她忽然觉得"下午两点有个采访"这句话听起来好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那个世界也有她,有一个叫爱丽儿·怀特的好莱坞女演员,踩着高跟鞋面对摄影机微笑。但那个爱丽儿走到哪都只有一个人。
这个爱丽儿走到哪都跟着一群人——不,一群奇形怪状的东西。还有井底这一整个家等她回去。
她跨出水波纹入口的时候,听见身后的空间里传来混杂的声音。塞壬在笑,加奈子在"嘘"她不要把水弄到蜡像身上了,静用细细的嗓音问蜡像能不能给她捏一个小人,蜡像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好"。那些声音叠在一起,温温的,吵吵闹闹的,全是活的。
爱丽儿站在外面灰扑扑的工业区空地上,午后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瘦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贞子的外套,白色的领口上还沾着一小片水渍,她没擦。
然后她往保时捷走去,腰背挺直,步伐轻快。
停车场里那个属于女明星爱丽儿的镜头在等她。但拍完就好了,拍完她就回来,回到这个永远不会有人问她"你最近的负面新闻是什么情况"的地方,回到一群等着她分便当和被窝的奇形怪状中间。
她发动车子的时候嘴角翘着,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吹了一声不成调的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