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的清晨有了新的秩序。
塞壬第一个醒。她泡在温水里像一条被泡发了的海藻,从水里冒出头来的时候墨绿色的头发湿淋淋地贴了一脸,打着哈欠把水珠甩得到处都是。加奈子被她甩了一脸水,迷糊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自己的毛衣袖子里,嘴里咕哝着含糊不清的抗议。蜡像不需要睡觉,但她学会了"假装睡觉",因为她发现爱丽儿醒来的时候看到大家都在安静的样子会露出一个特别软的表情,所以她每天固定那个时间闭着眼靠在石壁上,手里还攥着那半块捏到一半的小蜡像。
小女孩是最后一个醒的。她蜷在爱丽儿给她准备的一小堆软垫子上——那是爱丽儿从网上订的儿童沙发床,运到旧工业区再扛进井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睡得整个人埋了进去,只露出一簇齐耳的黑头发在外面。她醒来的时候浅灰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第一件事是找爱丽儿的影子,看到了就放心地闭回去赖床。
爱丽儿坐在岸边吃早饭。她带的是一份从洛杉矶最贵的日料店打包的刺身便当,在井底这种地方吃高级料理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但她不在乎,夹了一片三文鱼塞进嘴里,低头就看到塞壬眼巴巴地从水里仰头看她,蓝绿色眼睛亮得像两盏小探照灯。
"不给,"爱丽儿把便当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这是熟的,你吃生肉吃惯了,吃熟的对你鳞片不好。"
塞壬瘪了瘪嘴,沉进水里吐了一串抗议的泡泡,隔了两秒又从另一边浮出来,下巴搁在爱丽儿膝盖旁边的石头上,继续眼巴巴地看。
另一边加奈子终于醒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裂口。边缘又收窄了一些。井水的效果加上爱丽儿隔三差五碰她一下,那道裂口已经从"能塞进一个拳头"缩到了"大约两根手指宽"。她对着水面照了照,嘴角弯起来,裂口的边缘跟着弧度也弯了上去,看起来不再那么像一道狰狞的伤口了。
"今天有安排?"加奈子问爱丽儿。
爱丽儿咽下嘴里的饭,看了一眼手机。"下午有个采访。BuzzFeed的人要来,杰森说上次那些传闻我得正面回应一下。你们待在这儿别乱跑——特别是你,"她指向贞子,他正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看书——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一本纸质书,封面都潮得起了毛边,"别跟上次一样钻到我采访的摄影棚空调出风口里去,上次差点把一个灯光师吓去急诊。"
贞子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声音平平的:"那次不是我。"
"……行,那是谁?"
贞子没说话,但蜡像举了一下手,那张和爱丽儿二十岁极为相似的脸上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我在看你的工作环境。那是捏像参考。"
爱丽儿捂着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加奈子在旁边笑了出来,裂口的边缘因为这个笑容而微微泛红,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甚至有些鲜活。
小女孩从沙发床里爬出来,赤着脚走到爱丽儿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爱丽儿低头:"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