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深处,顶层的隔板上面,蜷着一团小小的影子。那是一个大概八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白色的睡裙,黑色的短发齐耳,皮肤苍白得像一整片月光。她的膝盖抵着胸口缩成一团,双手抱腿,脑袋埋在臂弯里,从头发缝隙里露出一只浅灰色的眼睛。那只眼睛看着她,没有任何恶意,只有一种极其安静的、像是等待了很久很久的注视。
爱丽儿蹲下身,和那只眼睛平视。
"你拍了我的视频发给我?"她问。
小女孩动了动。她从臂弯里抬起脸来。那张脸很小,鼻梁上有一小片雀斑一样的淡色斑点,嘴唇的颜色极浅近乎透明。她的五官有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疲倦,像是活了很久很久但是被永远困在了这个身体里的那种疲倦。
"你死了吗?"爱丽儿问。
小女孩摇了摇头。"我用电话……让别人看我看到的东西。看到他们的死。你……死不了。所以我一直在看。看了三天。"
"为什么要看?"
小女孩的嘴唇动了一下,浅灰色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极薄的像是水雾的东西。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因为太无聊了。没有人看得到我。没有人跟我说话。你……你看到了。"
爱丽儿蹲在衣柜前,看着这个小女孩,觉得自己最近几个月的"捡东西雷达"可能已经发展成了某种不可控的职业病。她叹了口气,朝小女孩伸出一只手。
"下来吧,"她说,"衣柜里多闷。"
小女孩犹豫了两秒,然后从隔板上爬了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她的睡裙下摆拖到了脚踝,整个人瘦小得像一片影子。她仰头看着爱丽儿,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夜灯暖色的光。
"你不会死,"小女孩又说了一遍,语气笃定得像是某种写在基因里的常识,"我看了很多遍。每一次都看不到终点。你永远在。"
爱丽儿看着她,伸出另一只手拨了拨她额前那撮齐短的黑色刘海:"那你以后别偷拍了。想看我就直接来。我住的地方有个井底,里面还有好几个人,你来了不会无聊。"
小女孩歪了一下头,像在理解"井底"和"好几个人"之间的逻辑关联。然后她点头了,幅度很小,但认真。
客厅的阴影里,贞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楼梯拐角。他看着爱丽儿牵着一个穿着睡裙的瘦小女孩走下楼梯,小女孩赤着脚一步一步地跟在她身边,浅灰色的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贞子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侧身让出一条路。
"又是捡的?"他问,声音平静。
"捡的,"爱丽儿说,头也不回地拉着小女孩往门外走,"她叫啥我还不知道呢。一会儿到了你给她起个名。"
贞子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垂下眼,跟了上去。
凌晨三点的洛杉矶街道空无一人。爱丽儿牵着一个鬼魂小女孩走在月光下,身后跟着一团隐在暗处的黑影。风从海的方向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小女孩抬头看了爱丽儿一眼,轻声说了一句:"你手心好暖和。"
爱丽儿低头看她,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她冰凉的手背:"以后每天都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