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奈子僵在原地。她看了爱丽儿一眼,爱丽儿朝她点了点头。她这才慢慢地走过去,蹲在井岸边,和浮在水中的塞壬面对面。塞壬抬起湿凉的指尖,碰了碰加奈子口罩的边缘。
"可以……摘吗?"塞壬问,语气比她第一次见到爱丽儿时柔和了许多,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加奈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口罩摘了下来。
那道裂口在井底蓝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但塞壬看着它,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裂口边缘那道深红色的疤痕,像在触碰自己尾巴上正在愈合的新生组织。她的手指上带着井水特有的银白色光泽,碰到加奈子皮肤的时候,加奈子猛地睁开了眼,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凉。"她说,声音微微发颤。
塞壬收回手,指尖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银白色光晕。加奈子裂口边缘的皮肤以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幅度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被什么力量极轻地牵引着。
"你的尾巴?"加奈子盯着塞壬那条青蓝色的、鳞片还没有完全长全的鱼尾,"你的尾巴也是……"
"烂过,"塞壬说,把尾巴从水面抬起来一些给她看,那些曾经裸露的创面如今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的新生皮肤,"她在帮我好起来。她也会帮你。"
两个女人隔着井水对视。一个脸上带着与生俱来的巨大伤疤,一个下半身是从腐烂边缘被拖回来的鱼尾。她们花了大约十秒钟完成了一场不需要语言的确认——你也一样吗?嗯,我也一样。太好了。
井岸边安静下来。贞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爱丽儿身边,两条长腿伸到水面上方悬空,他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纯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水光,像是在看一个他从未想过会实现的画面。
"你开心吗?"贞子忽然问。声音很轻,只有爱丽儿听得见。
爱丽儿转头看着他,嘴角弯起来一个弧度:"我这辈子没这么开心过。"
贞子微微低了一下头,垂下睫毛,极轻地"嗯"了一声,然后伸手把自己的手伸进爱丽儿摊开的掌心里,十指交扣,凉凉的,稳稳的。
井底的水面上,塞壬正拉着加奈子的手,试图把她拽到浅水区坐上来。加奈子笨手笨脚地拖着毛衣下摆躲水花,嘴里嘟囔着"我衣服会湿的",但还是被塞壬拽得跌坐在岸边,凉水漫过了她的小腿。她倒抽了一口冷气,但没站起来。塞壬靠在她腿边,像一只大型水栖宠物,仰头看着她,蓝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和善意。
加奈子低头看了她很久,然后试探性地伸出另一只手,碰了碰塞壬湿漉漉的发顶。墨绿色的头发柔滑得像海藻,缠绕过她指缝的时候带着一种奇异的疗愈感。加奈子的嘴角——那道裂口的边缘——极其细微地、几乎看不见地,向上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