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爱丽儿被一阵极轻的哼唱声吵醒了。
她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迷糊中看见加奈子坐在她卧室飘窗的窗台上,米色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穿着里面那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正对着窗户玻璃涂口红。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把她那张戴着口罩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她涂得很认真,手腕稳当,一笔成形,放下口红管子的时候对着玻璃窗里的自己抿了抿嘴唇。爱丽儿看到那抹橘红色在她苍白的脸上果然提气色,满意地"嗯"了一声。
"不错,"爱丽儿从床上爬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吧,带你去见那条鱼。"
加奈子转过头来,黑色的眼睛里透着一丝迟疑和胆怯。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跟着爱丽儿下了楼。车开到旧工业区停下的时候,她的表情有点困惑,但没有多问,乖乖跟在爱丽儿身后钻进了那个铁盖子。
沿着螺旋铁梯往下走的时候,加奈子忽然拉住了爱丽儿的衣角。她的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来:"……下面会不会很黑?"
"下面有水,有光,有一条很漂亮的鱼。"爱丽儿头也不回地说,但放慢了脚步,"还有一个人,你别怕他。他就是长得白一点,没有恶意。"
"长得很白的人?"
"白到像从面粉袋里捞出来的那种白。你见到就知道了。"
隧道深处那扇通往井底的水波纹入口已经打开了。贞子站在入口旁边,双手插在袖子里,安静地看着她们走过来。他的视线在加奈子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无声地侧过身,让出一个通行的位置。
加奈子整个人缩在爱丽儿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看着贞子。贞子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面孔和从发丝缝隙间透出的黑色注视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了的,但加奈子好歹也是做过恐怖女演员的人,她咽了咽口水,还是跟着爱丽儿跨进了那道水波般的门。
井底的世界比上次更明亮了一些。穹顶悬浮的光点多了几颗,水面的蓝绿色光泽和塞壬尾巴上新生的鳞片相映成辉。爱丽儿喊了一声"塞壬",水面哗啦一声炸开,墨绿色的长发和青蓝色的尾巴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塞壬整个人扑到岸边,湿漉漉的双手撑在石头上,蓝绿色的眼睛在看到加奈子的瞬间猛地瞪圆了。
"……人?"塞壬警惕地往后缩了半寸,"又捡的?"
"捡的,"爱丽儿承认得坦荡,"她叫加奈子,跟你有差不多的遭遇,脸受了伤。你俩可以多聊聊。"
塞壬歪着头打量着加奈子,目光从她露出来的眉眼扫到她紧抿的口罩轮廓,再到她微微发抖的手指。那双蓝绿色的眼睛里警觉渐渐褪去,换上了一层爱丽儿熟悉的、属于塞壬特有那种柔软的近似理解的温度。她伸出湿漉漉的手,朝加奈子招了招。
"过来,"塞壬说,声音温和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我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