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她说,声音闷在口罩后面,断断续续的,"没有人这样看过我。所有人都尖叫着跑。或者……撒谎说漂亮,然后……趁我不注意逃跑。你说……我的眼睛好看。没有人说过我的眼睛好看。"
爱丽儿看着面前这个在路灯下缩成一小团的女人,忽然觉得有些荒诞。她本来只是出来买个冰淇淋的,现在倒好,又捡到了一个。她叹了口气,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冰淇淋盒挪到后座,对着路灯下的女人说了一句:"上车吧。别站那了,风大。"
裂口女抬起头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像是震惊混合着感动又混合着茫然的情绪。她站在原地僵了大概十秒,然后迈开步子,小心翼翼地坐进了爱丽儿的副驾驶。
车开起来之后爱丽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问:"你叫什么?总得有个名字吧。裂口女太难听了,听起来像恐怖片里的龙套角色。"
"……加奈子。"女人的声音很小,像是不太习惯用这个名字称呼自己,"我叫加奈子。"
"好,加奈子。你呢,是被什么人割的?还是天生就这样?"
加奈子沉默了很久。车里的暖风吹得她的发丝微微拂动,她那只戴着口罩的下巴缩进风衣领口里,声音飘出来的时候几乎被发动机的低声盖过。
"……我以前是个演员。在演一个舞台剧的时候……化妆师弄错了刀片。排练的时候出了意外。导演说我的脸毁了,不能演了,把我的角色给了别人。男朋友……也走了。我一个人躲了三年。后来……"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发现我吓到别人,反而有一种……痛快。好像那些抛弃我的人,终于也体会到了我的恐惧。"
爱丽儿把车停在路口等红灯,转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你做演员的时候,漂亮吗?"
加奈子愣了一下。"……他们说漂亮。"
"那现在呢?"
加奈子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现在……不漂亮了。"
爱丽儿踩下油门,车子拐进比弗利山庄的林荫道。她伸手从手套箱里摸出一管口红——橘调烂番茄色,跟给塞壬的同款——头也不回地递到副驾驶座的方向。
"涂上,"她说,"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朋友。她尾巴烂了一大半也觉得自己还能漂亮回来,你这个不过是个疤,算什么事。"
加奈子接过那支口红,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爱丽儿。黑色的瞳仁里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她没让它们落下来。她把口红攥在掌心里,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然后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谢谢你。"
车窗外,比弗利山庄的灯火绵延成一片金色的海。爱丽儿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顺手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银色鳞片在路灯掠过车内的流光中闪了一瞬。
她今晚本来只想买一盒冰淇淋。
算了,买一送一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