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热带鱼7

"……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抓我的？"

爱丽儿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她走过去，蹲在美咲面前，伸手摘掉了她的眼镜，用自己的裙摆替她擦了擦镜片上的泪痕，然后重新架回她鼻梁上。

"我是来告诉你，"爱丽儿说，声音很轻，但清晰，"你该出去了。"

美咲的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凶了，整个人蜷缩着颤抖了很久。而身后走廊里，村田正被贞子按在地上，他的身体周围凝结着一圈冰壳，将他整个人固定在水渍斑驳的水泥地面上，像一个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

那天傍晚，警车来了三辆，红蓝灯光照亮了整个街区。美咲被送上救护车，裹着毯子，回头看了爱丽儿一眼。爱丽儿站在鱼店门口，晚风吹起她的金色头发和香槟粉的裙摆，她朝美咲微微点了一下头。

店里的水族箱都被搬出来了，鱼群被安置在临时容器里，等待着被送到正规的水族馆。爱丽儿路过的时候，在一只小桶里看到了那缸霓虹灯鱼，荧光蓝和荧光橙在水中跳跃，和塞壬尾巴上愈合后新生的鳞片光泽几乎一模一样。

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站在她身后阴影里的贞子。

"你说，"她说，"我能不能养鱼？"

贞子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已经养了一条了。"

爱丽儿笑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身后，那家名为"Deep Blue"的热带鱼店，橱窗全碎了，灯光全灭了，水流了一地。三十年的暗夜被摊开在阳光底下，而那些被困住的灵魂——终于可以游向真正自由的水域。

爱丽儿是在一个停车场里遇到裂口女的。

那天晚上她刚从录音棚出来，一个人开车去便利店买冰淇淋。洛杉矶十一点的街灯昏黄，便利店门口的空地只停了两辆车，她的白色保时捷和一辆破旧的灰色本田。她推门进去挑了一盒薄荷巧克力碎，拿着去柜台结账的时候余光瞥到玻璃窗外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米色风衣，围着一条深红色的围巾，脸上戴着一个白色的医用口罩。她站在路灯下面一动不动，像一根插在水泥地里的筷子。

爱丽儿付了钱，拎着塑料袋出门。走到保时捷旁边拉开车门的时候，她感觉到身后有一股视线贴在她的后颈上，凉飕飕的，像被人用冰棍碰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还在路灯下站着，但距离比刚才近了大约五米。

爱丽儿挑了挑眉，把手里的冰淇淋盒放进副驾驶座，关上车门，转过身来正面朝向那个女人。她抱着手臂靠在车身上，夜风吹起她金色的头发，她用那种"你有事吗"的表情看着对方。

那个女人的口罩上方露出一双眼睛，眼型很漂亮，眼角微微上挑，睫毛浓密而长。她的皮肤在路灯下白得没有血色，但五官的底子分明是好看的。她看着爱丽儿，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小片刀刃。

"我漂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