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热带鱼6

"我觉得，"村田直起身，转过身来面对她，手里多了一团东西——一条折叠好的毛巾，底下有什么硬质的轮廓，"最美的鱼，是那种被好好保存下来的鱼。不会褪色，不会腐烂，不会离开鱼缸。"

他的手从毛巾底下抽了出来。一把剔骨刀，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冷铁的光。

爱丽儿看着他手里的刀，没有动，没有尖叫，甚至没有后退一步。她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像在审视一件不太满意的新衣服。

"你打算把我养在哪个缸里？"她问，语气像在讨论家具摆放。

村田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大概见过惊恐、哭喊、求饶，但没遇过这种反应。他握刀的手微微收紧，向前迈了一步："你会很漂亮的。"

"我知道我很漂亮，"爱丽儿说，"但我不喜欢被人关在水族箱里。而且——"

她朝他的影子方向努了努嘴。

"——我的人也不太喜欢。"

村田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脚下的影子猛地裂开了。一道黑色的、潮湿的、带着千年井水寒气的身影从他身后的阴影中升起，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五指冰凉地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

村田转头，对上了一张苍白得不像人类的脸和一双纯黑色的、没有一丝眼白的眼睛。贞子就站在他身后，比他高出半个头，垂下的黑色长发在他惊恐的面孔上投下一片阴影，声音低得像从水底渗上来的气泡：

"她是我的。"

村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试图挣扎，但贞子的手纹丝不动，冰冷的气流从两人接触的位置蔓延开来，他的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了一层薄霜，皮肤发紫，疼得他整个人跪了下去。

"好了，"爱丽儿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刀，看了一眼，把它踢到了墙角，"现在我们来聊聊你老婆。她在哪？"

村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煞白。但听到"老婆"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脸上闪过一种奇怪的、扭曲的神情，像是恐惧和某种执念同时掐住了他的咽喉。

"她……在后面……"

爱丽儿朝走廊尽头看去。那里有一扇和昨天一样的木门，门缝里渗出粉色的、稀释过的水光。她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空气冰冷，弥漫着刺鼻的化学制剂气味。房间中央摆着三个大水缸，每个缸里都浸泡着一个人。三个女人，面目模糊，肢体被防腐液泡得发白肿胀，但她们的身体被精心摆放成某种优雅的姿态，有的手指微曲，有的长发在水中漂浮，像被定格在死亡里的工艺品。

靠墙的角落，另一个女人蜷缩在那里。村田美咲抱着膝盖坐在潮湿的地面上，苍白的脸上挂着那副细框眼镜，眼泪无声地从镜片后面淌下来。她看到爱丽儿站在门口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抓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