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热带鱼2

"都很漂亮，"她说，"但我不是来买鱼的。我是来买海水的。"

村田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海水？您养什么？海水缸可不便宜。"

"养一条很大的鱼。"爱丽儿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有好的海水供应商吗？"

村田看着她，那双大而专注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东西，像是某种计算在高速运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店深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爱丽儿转头看去。店最里面有一扇半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线白光。那声轻响之后，门缝里的光晃动了一下，然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那张脸很白，白到接近透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嘴唇的颜色很浅，像是常年没有被阳光触碰过的嫩叶。她的眼睛比村田小一些，但同样有着那种过分专注的目光，只是方向不同——村田的目光是向外扩张的，像张开的手指；而这个女人的目光是向内收束的，像攥紧的拳头。

"老公，"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像耳语，"后院的泵出问题了。"

村田的笑容不变，转过头对爱丽儿歉意地说："抱歉，我妻子叫我。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他说完快步走向那扇木门，侧身挤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咔嗒一声关上了。

爱丽儿站在水族箱前，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门后面传来极其模糊的交谈声，隔着木料和水泵的嗡鸣听不真切，但她注意到一件事——那扇木门的底部缝隙里，有水流出来。

不是普通的水。那种水微微泛着红色，稀释的、偏粉的红，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在门后的地面上被冲洗着。那股红色的水顺着地砖的缝隙缓慢地淌向排水口，流量不大，但没有停。

爱丽儿盯着那汪水看了三秒，然后她从手包里拿出了手机，不动声色地拍了一张照片。她弯下腰假装系鞋带，趁势用手指沾了一点那红色的水，放到鼻尖闻了闻。

淡淡的铁锈味。

和鱼缸水那种潮湿的藻腥完全不同。

她直起身，面无表地收起手机，转身回到店面正厅。村田从木门后面出来了，衬衫袖口挽上去了一截，露出的小臂上溅了几点水渍。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依旧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待客语气，只是擦身而过的时候，爱丽儿闻到了他身上除了鱼店水汽之外的另一层味道。

很淡，很淡的，甜腥味。

"让您久等了，"村田说，"海水的话，我可以帮您订。量大从优，长期合作的话还可以打折。您留下联系方式，我这边有货了给您打电话。"

爱丽儿看着他那张微笑的脸，看着他那双眼白偏多的眼睛，也回了一个微笑。她报了一个助理的工作号码，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村田送到门口，门铃叮咚一声响，她跨出店门走到了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