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热带鱼1

爱丽儿注意到那家店是因为橱窗里的鱼。

她那天下午原本是去圣莫尼卡给塞壬买新的海水补充剂，开车绕了一条平时不走的旧路，在一个看起来有些破败的街角瞥见了一扇玻璃橱窗。橱窗很大，里面注满了水，几十条色彩艳丽的鱼在水草之间缓缓游动，红的蓝的黄的，像一群被囚禁在方寸间的微型彩虹。她鬼使神差地停了车。

店招牌是英文和日文并排写的，英文叫"Deep Blue"，日文写着一行她看不懂的平假名。店面不大，夹在一家洗衣店和一家关闭的理发店之间，看起来开了有些年头，门口的木质招牌漆面斑驳，像一块被海水腐蚀多年的船舷。

爱丽儿推开玻璃门走进店里。叮咚一声门铃响，迎面扑来一股潮润的气息——热带鱼店特有的那种混合了水藻、饲料和潮湿过滤棉的气味，和下水道完全不同，更接近温室植物园里的那种饱和湿度。店面里摆着大大小小几十个水族箱，透明的玻璃壁上映着蓝色的循环灯光，鱼群在里面穿梭来去。

"欢迎光临。"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爱丽儿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大约五十岁上下，身材干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他的眼睛很大，眼白偏多，注视人的时候有一种过分的专注，像是在用目光丈量来访者的厚度。

"随便看看，"爱丽儿说，目光扫过水族箱里一尾色彩斑斓的珊瑚鱼，语气不咸不淡，"你这店挺旧的。"

"开了三十年了，"男人说，从柜台后走出来，步伐平稳而缓慢，"从我还是个年轻人的时候就开着。后来有了妻子，店就一直开到现在。客人喜欢我们的鱼，从来都是回头客。"

"妻子？"爱丽儿随口接了一句。

"对。"男人笑了笑，抬手朝店深处一个方向指了指，"她在里面照顾后院的繁殖缸。村田是我的姓。"

"爱丽儿。"她说了自己的名字，没提姓。

村田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认出了她，但没有任何激动的表现——那种反应和狂热粉丝不同，更像是一个资深的猎人认出了稀有猎物，默默在心里做了标记。他继续微笑，语气依旧温和："爱丽儿小姐喜欢什么鱼？我们有新品种的霓虹灯鱼，前几天刚到的，颜色非常漂亮。"

爱丽儿跟着他走到店后方，确实被一小缸霓虹灯鱼吸引了目光。那些鱼身体极小，通体泛着荧光蓝和荧光橙，在水中闪烁跳跃，像一群被困住的萤火虫。她蹲下身看着它们，脑海里想的是塞壬的尾巴如果能恢复到这个颜色的亮度就好了。

"都很漂亮，"她说，"但我不是来买鱼的。我是来买海水的。"

村田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海水？您养什么？海水缸可不便宜。"

"养一条很大的鱼。"爱丽儿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有好的海水供应商吗？"

村田看着她，那双大而专注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东西，像是某种计算在高速运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店深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