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美人鱼16

"她的尾巴需要更干净的水，对吗？"他说。

"对。下水道的水太脏了，虽然海水有点效果，但治标不治本。你的井——"爱丽儿停顿了一下，"你的水是不是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贞子看了她一眼，那双黑眸里映着她的脸。"是，"他说，"我的水……带着我。我的存在本身就在水里。她泡进来，会比泡任何海水都好得快。"

"那你答应了？"

"嗯。"他又点了点头，然后补了一句，"但你也要经常来。"

爱丽儿弯起嘴角："那当然。我人都在你那了，你每天睁眼就能看到我，到时候可别嫌我烦。"

贞子的脸上那层薄薄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血色又浮了一点上来。他别开视线看向窗外的夜色，垂着睫毛说："不会。"

第二天，爱丽儿带着贞子一起下了那条隧道。她一手提着空保温箱，一手牵着贞子的手——凉凉的，被她的掌心焐热了一点。两人走到深处的时候，塞壬正趴在岸边用那支口红对着水面补妆，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爱丽儿身边的贞子时，整个人猛地一缩，鱼尾条件反射地拍了一下水面。

"别怕，"爱丽儿松开贞子的手走上前，蹲下来摸了摸塞壬湿漉漉的发顶，"他是我的人，不会伤害你。我跟你说个事——我要带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塞壬警惕地看着贞子，但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在扫过他面孔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停了一瞬。她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慢慢从水里爬上岸，鱼尾在水泥地面上拖出一道湿痕。她的身体还是虚弱的，半截尾巴上的新组织薄薄地覆着创面，看起来像一条被精心修补过的瓷器。

贞子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她。然后他走了过来，在塞壬面前蹲下身，伸出手。他摊开掌心，一团极小的水珠从他掌心里浮起来，在半空中凝成一个透明的球体，球心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和爱丽儿额头上的鳞片一模一样。

"这是她的气息，"贞子说，声音平静，"你沾上之后，我的水会认你。不会排斥你。"

塞壬看着那团水珠，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它。水珠碰到她指尖的瞬间碎开，化成一层极薄的液体覆盖了她的整条鱼尾，银白色的光顺着鳞片之间的缝隙流动了一圈，然后消失在她皮肤里。她打了个小小的颤，鱼尾上的创口边缘肉眼可见地收紧了一点点。

"好……了？"她抬头问贞子，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怯意，但比刚才安稳了许多。

贞子站起来，退回到爱丽儿身边。"好了，"他说，"走吧。"

三个人站在隧道的蓝绿色灯光下——一个金发耀眼的好莱坞女星，一个黑发垂腰的井底怨灵，一条墨绿色长发半人半鱼的美人鱼。画风诡异到像是某部cult电影的剧照，但爱丽儿觉得这个构图挺美的。

贞子走到隧道尽头的墙壁前，伸出手。他的指尖碰到那面粗糙的混凝土墙面的瞬间，墙体像是被融化了，水波一样的涟漪从他的手心扩散开来，露出一个黑色的、散发着水汽的入口。从那入口里飘出井水特有的清凉气息，带着苔藓和千年石头的味道，让塞壬不自觉地深深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