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听话地滑入水中,长发沉下去,整条尾巴消失在蓝绿色的水波之下,水面只剩下几圈轻微的涟漪。爱丽儿直起身,把自己的裙子拍了拍,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双手插在腰上,转身面对隧道拐角处冲出来的几个身穿工装、头戴安全帽的男人,眼神冷得像淬了霜。
"你们是谁?"她的声音不大,在拱形隧道里却回荡出了一种天然的压迫感,"这地方在办私人艺术展,你们没有权限进来。"
那几个工人停住了脚步,手电筒光束照到爱丽儿脸上又慌忙移开。领头的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震惊得嘴巴张成了O型:"怀……怀特小姐?!您怎么在这?我们刚才听到了歌声……特别美……像是在那边拐角传来的,我们还以为是哪个管道漏了产生的声音……"
"没有歌声,"爱丽儿抱着手臂,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我怀疑你脑子有病"的怜悯表情看着他们,"我在这边准备一个个人艺术项目,你们打扰到我了。如果你们不立刻离开,我会联系我的律师团队起诉水道管理局侵犯个人创作空间。"
几个工人面面相觑,最终在爱丽儿那种"你再不走我就让你下周失业"的眼神下连连道歉,转身跑了,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
爱丽儿站在原地等了三分钟,确认他们不会再回来,才蹲下身来对着水面轻轻敲了两下:"出来吧,走了。"
塞壬从水下浮出来,墨绿色的头发贴着脸,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不知道是被水泡的还是又哭了。
"你……保护我,"她说,嗓音湿漉漉的,带着一种让人几乎不忍心听的柔软,"像那天那个男人保护你一样。"
爱丽儿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一缕水痕:"废话,我的人我当然要护着。"
她说出这句话之后自己也顿了一下——什么时候塞壬就成了"她的人"了?但她想了一秒,觉得没什么毛病,于是坦然地接受了这个设定,拎起地上的保温箱站起身来:"行了,下周我再来看你。这两天你老实待着,别唱歌,别让任何人听见。等我给你找更安全的地方。"
塞壬仰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在隧道尽头消失。她的蓝绿色眼睛里映着壁灯的光,嘴唇上那抹橘红色的口红轻轻弯了一下。她低下头,翻过自己的鱼尾,看着爱丽儿刚才碰过的那一小片新生皮肤,上面隐约泛着一枚浅色的、极其浅的银白色光晕,和爱丽儿额头上的鳞片一样的颜色。
她把尾巴小心地拢进怀里,嘴唇贴上那枚光晕,像吻一个不可复得的梦。
爱丽儿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晚上她坐在客厅沙发上,贞子坐在她旁边,两条长腿委屈地蜷在茶几边缘,整个人像一尊被塞进现代家具里的古代雕像。她扭头看着他,说:"我想把塞壬带到你那儿去。"
贞子的黑眸动了动。她以为他要拒绝,毕竟井底是他的地盘,他等了她一千年才等来一个访客,现在又要塞进去一条美人鱼,换谁都不太乐意。但贞子只是沉默了三秒,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