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美人鱼14

她又笑，笑完才意识到自己在笑，赶紧抿住嘴唇。旁边的凯特探头过来想看她手机屏幕，被她一把摁灭，若无其事地补好了口红。

第二天下午，爱丽儿照例去了那条隧道。她提着第二箱海水，这次还多带了一管新的口红和一小瓶护肤油。顺着拱形隧道走到深处的时候，她看到水面上的景象愣住了。

塞壬没有泡在水里。她趴在岸边，半条鱼尾垂在水中，上半身仰躺在干燥的水泥地面上，墨绿色的长发铺开了一大片，在壁灯的光照下像一摊静止的海藻。她的皮肤比上回又多了些血色，脸颊甚至透出一点淡粉，嘴唇上那支口红的残色已经被她补得均匀了——她居然学会了用口红。

更让爱丽儿意外的是，她的尾巴。

鳞片脱落的地方，那些溃烂的创口明显缩小了一圈，边缘翻卷的皮肉开始长出薄薄的新生组织，淡粉色的、透明的，像是雏鸟初生的绒羽。整条鱼尾看起来比上回紧实了许多，青蓝色的光泽在水光下若隐若现，虽然依旧有大片裸露的暗红创面，但那种"正在愈合"的趋势已经肉眼可见了。

"塞壬，"爱丽儿放下箱子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你尾巴长回来了。"

塞壬抬起眼，蓝绿色的眸子里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弯起来，露出那个越来越熟练的笑容："因为……你来。"

爱丽儿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想起了贞子上次说的那句话："你的鳞片对水生物有用。"她的手指轻轻落在那片新生组织最密集的地方，指尖触碰到淡粉色薄皮的瞬间，她感觉到自己额头中间微微一热，像是那颗银白色鳞片发出一道极弱的脉冲。

塞壬整条鱼尾猛地绷直了一下，然后松弛下来，发出一声像是被温水浸透全身的轻哼。

"舒服……"她说，尾音微微上扬。

爱丽儿的手停在那里没有收回来，温热的指腹贴着那片冰凉的鳞尾间隙，感觉到掌心底下有什么细微的脉动在跳动，像一颗藏在鱼尾深处的心脏。她轻轻顺着尾巴的弧度摸了摸，动作笨拙但小心。

塞壬的鱼尾在她掌下轻轻摆动了一下，然后乖乖地不动了。

就在这时候，爱丽儿听到隧道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交错的、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了的说话声和灯光的晃动。她猛地抬头，看见十几米外的隧道拐角处亮起了几束强光手电筒的光柱，有人在喊："从这边走！刚才声音就是从这边传来的！"

塞壬的身子一僵，手指猛地抓住了爱丽儿的衣角，那双蓝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恐惧——那种恐惧和之前她看爱丽儿的眼神完全不同，是猎物被猎人逼近的本能。

"有人，"塞壬的声音发抖，"有人来了……不要……他们看到我……会抓走……"

爱丽儿迅速站起身来，把那箱海水推到旁边的阴影里，然后蹲下身把塞壬往水里推："缩回去，沉到底，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