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美人鱼17

"进去吧，"爱丽儿朝塞壬伸出手，"那边就是他的井。你先走，我跟着。"

塞壬看着那个黑色入口，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衣角，但最终她动了。她把鱼尾挪了挪，笨拙地爬进了那个入口，半截身子消失在水波般的墙面里。她在入口处回头看了爱丽儿一眼，那双蓝绿色的眼睛里闪了一下光，然后整个沉了进去。

爱丽儿转头看向贞子，朝他弯了弯眼睛，然后也跨进了那道门。

井底的世界比她上次来的时候更明亮了一些。穹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几点微弱的光源，像萤火虫一样悬浮在半空，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井水比她记忆中更深更清了，水面宽阔得像一个小型的地下湖，倒映着穹顶的光点，像是把一整个星空沉进了水下。

塞壬已经泡在了井水里，整条鱼尾沉浸在其中，她仰面浮在水面上，墨绿色的长发铺开成一把巨大的扇子，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爱丽儿见过的最放松的表情。她的尾巴在水下缓慢地摆动，鳞片之间的创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新生组织的颜色从淡粉变得接近她原本的青蓝。

爱丽儿蹲在井岸边，把一只手伸进水里拨了拨。水是温的，比她上一次来要暖和许多。她的手触碰到水面的瞬间，塞壬睁开了眼，游过来把脑袋搁在她掌心里蹭了蹭，像一条大型的、长着人脸的宠物鱼。

"谢谢……"塞壬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泡了温水之后的那种慵懒困意。

贞子从后面走过来，在爱丽儿身边坐下。他看了一眼水里的塞壬，又看了一眼爱丽儿，垂下眼，把爱丽儿那只被水浸湿的手从水面捞起来，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然后拢进掌心里握着，不让她再伸进水里。

爱丽儿哭笑不得："你连这点醋都吃？"

贞子没说话，只是把她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塞壬从水里冒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蓝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很快又被温水泡化成了懒散的笑意。她把脑袋重新缩回水里，咕嘟咕嘟吐了一串泡泡，在水下翻了个身，尾巴悠悠然地摆了两摆。

爱丽儿坐在井边，左边是贞子沉默安静的体温，右边水底是塞壬游弋的影子和她尾巴上正在愈合的鳞片在微光中一闪一闪的亮。她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倒映的脸，额头那枚银白色的鳞片在水光里熠熠生辉，像一颗镶嵌在她皮肤上的小小月亮。

她忽然觉得——之前二十五年里那些走红毯、领奖杯、被千万人注视的瞬间，加在一起都没有此刻来得实在。那些东西都是飘着的，风一吹就散了。但现在她坐在这里，手里握着一个凉凉的、永远不会放开的掌心，脚边泡着一条正在重新长出鳞片的、把她的口红当宝贝的美人鱼。

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没有特别对谁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我是不是从人类那个阵营跳槽了？"

贞子的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