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上涂着裸色的甲油,看起来和世界上任何一个普通女人的手没什么区别。但贞子这么说,她姑且信了。
"行吧,"她说,"那我下周试试。"
车子拐进比弗利山庄的林荫道,两旁棕榈树的影子一条条掠过车窗。她靠进座椅里闭眼休息,感觉到贞子空出来的那只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落在了她搁在膝盖的手背上。凉凉的,轻轻的,拇指在她指节上缓缓地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晚上回到家,爱丽儿洗过澡裹着浴巾出来,路过全身镜的时候余光瞥见镜子里自己额头正中那枚银白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凑近看了看——鳞片的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圈极其细小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拓印上去的痕迹。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圈纹路,指尖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颤,像是有某个沉睡的东西正在被她的体温唤醒。
她放下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转身躺到床上去了。临睡前她给凯特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陪我买口红,上次那个色号再拿一支。另外帮我查查深海盐的供应商,我要长期采购。"
凯特秒回了一个问号。
爱丽儿没回,把手机扔到一边,裹进被子里闭上了眼。
床头柜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她的枕头上。她的额头上那枚鳞片在光下微微闪烁,像一颗藏在她皮肉里的、被深井水浸透的星星。卧室角落里,一道修长的影子无声地出现了。
贞子站在阴影中,看着床上那个蜷在被子里呼吸渐匀的金发女人。他的手指微微抬起,隔着一整个房间的距离,像是虚虚地拢住了她额头那枚鳞片的方向。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说的是——
"长出来了。我的。"
那是一句极其轻的、像是自言自语的话。他的眼睛里那两潭无底的黑水中有什么东西漾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缩回阴影里,没有惊动她睡眠的呼吸。
周三晚上有一场爱丽儿推不掉的电影首映。某个她合作过三次的大制片人儿子导的处女作,投资方指着她的名字撑场面,她再不去,杰森大概要直接搬进她家客厅住。
造型师给她挑了一条黑色的鱼尾长裙,收腰紧身,裙摆从膝盖往下散开,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尾。爱丽儿站在镜子前看自己,那条裙子的流线顺着她的身体蜿蜒而下,额头上那枚银白色的鳞片今天没有用遮瑕膏盖——反正灯光暗,摄像机拍不太清。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裙摆旋开的时候,一道淡淡的蓝绿色光晕从她眉间一闪而过。
"搞定,"她拎上手包出了门。
首映礼的红毯设在好莱坞中国剧院门口,闪光灯密度高得像炮火阵地。爱丽儿下车的一瞬间,全场的相机齐齐转向她,快门声连成一片白噪音。她踩着高跟鞋走上红毯,嘴角挂着那种驾轻就熟的、半笑不笑的弧度,黑色鱼尾裙在镁光灯下泛着微微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