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儿闭着眼睛笑了一声:"你撒谎的时候声音会变高一点点。"
沉默了三秒钟。
"……她看你的眼神让我不太舒服。"
"果然。"爱丽儿满意地蹭了蹭他的锁骨,"下次不许偷偷跟来。我自己能搞定。"
"我不信。"
"你这鬼怎么这么烦人。"
"……嗯。"
车窗外洛杉矶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比弗利山庄的山坡上豪宅的灯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金。没有人注意到街边的排水沟盖板上,一小片蓝绿色的水渍缓缓地流淌了一下,又缓缓地缩了回去,像一只舍不得收起的手。
隧道深处,塞壬蜷在积水里,抱着自己那条腐烂的尾巴,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那首古老的海妖之歌。她的面前放着一小片不知从哪里漂来的碎玻璃,玻璃边缘被她磨得光滑,反射出那张曾经让水手们甘愿葬身海底的脸。
她盯着玻璃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苍白的嘴唇,轻轻地、带着一丝几乎是虔诚的期待说了一句:
"……口红。"
第二天一早,爱丽儿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洗脸也不是喝咖啡,而是打开手机搜"最显气色的口红颜色"。
搜索结果蹦出来八百条,她花了两分钟筛选,选中了Tom Ford的某个偏橘调的烂番茄色号。她抓起钱包换了条裙子就出了门,去罗迪欧大道的专柜拿了一支,结账的时候柜员看她眼神怪怪的——平时这位大小姐进门起码要试二十个色号才肯决定,今天进门到出门一共四分钟,干脆利落得像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凯特打电话来问行程,爱丽儿只说了一句"我去办点事",然后挂了电话。车开回昨天那个工业区的时候,她还穿着昨天的香槟色短裙和新换的白色平底鞋,手里攥着那只口红盒子,推开铁盖子的时候犹豫都没犹豫一下就直接钻了下去。
隧道里还是那样安静。蓝绿色的马赛克壁灯暖洋洋地亮着,地面上薄薄的积水比昨天干净了一些,能清澈地映出她的倒影。她沿着隧道往前走,走到昨天那条美人鱼跳出来的位置,站定。
"塞壬,"她喊了一声,声音在拱形穹顶之间回荡,"是我。我给你带东西了。"
水面没有任何动静。整个隧道安静得像是一座被遗忘在海底的废墟。
爱丽儿等了两秒钟,不耐烦地跺了跺脚:"别装死。我大老远跑一趟,你要是死了我再也不来了。"
水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然后从远处隧道的拐角处,一道长长的影子缓缓地游了过来。那条鱼尾在水下拖行的时候比昨天看起来更疲惫了一些,摆动的幅度很小,像是每一次发力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力气。塞壬从阴影中浮出来,上半身探出水面,墨绿色的长发湿淋淋地黏在脸上和肩膀上,皮肤比昨天更苍白了一些,嘴唇几乎是灰色的。
她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在看到爱丽儿手里那个黑色的小盒子时,忽地亮了一下。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