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美人鱼6

美人鱼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团蓝绿色的鬼火。

"想……"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让人心酸的渴望，"想……变美……不想……烂掉……"

爱丽儿看着她那半截腐败的尾巴，看着那些翻卷的皮肉和裸露的骨骼，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下。她见过无数人羡慕她的美貌，但那都是隔着屏幕和杂志的仰望。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东西站在她面前，用那种走投无路的方式告诉她——我需要你的美，因为我正在失去我的。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意外的事情。

她从贞子背后走出来，走到美人鱼面前，伸出自己的手，轻轻碰了一下美人鱼的脸颊。

凉，软，滑。她的皮肤触感像是被打湿的丝绸。

"你叫什么名字？"爱丽儿问。

美人鱼怔住了。她张着嘴，蓝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太久太久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了。她的嘴唇颤抖了很久，才发出一个极轻极轻的音节：

"……塞壬。"

"塞壬，"爱丽儿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听着，我不会把我的鳞片给你，也不会让你把我吃了或者拖下水。但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歪着头看着那张曾经极美、如今依旧残留着惊人轮廓的脸，认真地说："你如果能活到下次我来，我会给你带一支口红。你嘴唇的颜色太淡了，显老。"

塞壬的眼睛里，那两团蓝绿色的鬼火忽然碎了。有水——是眼泪？还是她从眼睛里流出的海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滴到脚下的积水中，泛开一小圈一小圈的涟漪。

贞子站在两步之外，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那张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拉起爱丽儿的手。

"走吧，"他说，"她需要休息。她的尾巴撑不了太久。"

爱丽儿被拉着往后退了几步，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条美人鱼。塞壬站在原地没有追，只是用那双蓝绿色的眼睛目送她离开，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挤出一个无声的口型：

"……下次……口红……"

回去的路上，爱丽儿坐在保时捷后座，靠在贞子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他的肩膀硬邦邦的，但很凉，正好中和了洛杉矶六月闷热的傍晚。她的手机响了一声，是杰森发来的消息："你今天去哪了？怎么凯特说你又旷工？你知不知那个纪录片导演想请你做旁白，报了这个数——"

爱丽儿把手机屏幕摁灭，把头更深地埋进贞子的颈窝里。

"你吃醋了？"她忽然问，声音闷闷的。

贞子没有回答。但他的手臂从她腰侧绕过，轻轻环住了她，手掌贴在她腰间的裙布上，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带着深井的水温。

"没有。"他说。

爱丽儿闭着眼睛笑了一声："你撒谎的时候声音会变高一点点。"

沉默了三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