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美人鱼4

迈克嘿嘿笑着引她往前走，边走边介绍这条隧道的历史、建筑结构、马赛克艺术的来源。爱丽儿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却在隧道两侧扫来扫去。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那个从昨天开始就黏在她身上的、湿漉漉的目光，到了这个地方变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滴墨落在清水里，浓得化不开。

他们走到隧道中段的时候，迈克忽然接了一个电话，连连点头，然后对她抱歉地说："怀特小姐，不好意思，上面出了点小状况需要我去处理，您先自己逛一逛，我十分钟就回来。"说完他就匆匆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越传越远，最终消失。

爱丽儿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壁灯的光线从暖黄色变成了某种奇怪的蓝绿色调，像是水下的光透过波动的水面折射进来。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处略微低洼的区域，地面上有一层很薄很薄的积水，漫过她的鞋底，凉意从脚心往上渗。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和梦里一模一样。像是歌声，又像是呜咽，从隧道的更深处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旋律。爱丽儿皱了一下眉，但双脚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

"你确定要去？"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潮湿的、低沉的、带着那种属于深井的凉意。

爱丽儿猛地回头。

那个黑头发的男人——贞子——站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穿着一件她没见过的深灰色长衫，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整张脸。他看起来比在井底的时候更真实了一些，皮肤上甚至有了极淡的血色，像是正在慢慢地、一点点地适应活人的世界。

他看着她，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但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你怎么跟来了？"爱丽儿说，语气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某种被当场抓包的心虚，"你不是应该在井里吗？"

"你来找她，"他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不放心。"

"她？"

"这条隧道里的东西。"贞子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她身侧，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投向隧道深处那片蓝绿色的暗影，"她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你上次来我那里的时候，身上沾了属于我的水。那种水对你没有坏处，但是对她来说……像是晚餐的香味。"

爱丽儿沉默了。

隧道深处，那个歌声变得更清晰了一些。她隐约看到前方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动，长长的、柔软的尾巴在水中缓缓摆动，泛着蓝绿色的荧光。

"她在腐烂，"贞子说，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寻常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警惕，"她很老了。她的尾巴快烂光了，她身上的鳞片掉了一半，她活着，但每一天都在更接近死亡。她需要一样东西来让她重新完整。"

"什么东西？"

贞子转过头看着她。那双黑眸里映着她的脸，和她额头上那块被遮瑕膏盖住的、银白色的鳞片。

"你。"他说，"或者说，你身上属于我的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