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往前走。水没到胸口的时候,她看见前方的水面下有一个影子。很大,很长,在微微地摆动。
那个影子从水下升起。
一张脸从水面下浮上来,苍白的、精致的、非人的。那双蓝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嘴唇张开,吐出了一个泡泡。泡泡浮到水面上破了,爱丽儿听见它在破裂的那一瞬间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深海鲸鸣的声音,翻译成人类能够理解的语言就是——
"你来了。"
爱丽儿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湿透了。整张床都是湿的,像是有人把一整桶水从天花板上泼了下来。她坐起来,头发黏在脸上,晨袍贴在身上,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湖里捞出来。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圈淡青色的痕迹,形状像一只手,五指纤细修长,握在她腕骨的位置,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执拗的、不肯松开的意思。
爱丽儿盯了那圈痕迹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正在无声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跳出助理刚刚发来的行程提醒:"怀特小姐,明天下午两点,水道管理局艺术展参观,司机一点半到您楼下。"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低低地骂了一声:"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是水里的。"
手腕上那圈淡青色的痕迹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应和她的话。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准时停在爱丽儿楼下。她穿了一条香槟色的短裙,踩着一双裸色的细跟鞋,头发扎成低马尾,额头上那枚鳞片被遮瑕膏盖得严严实实。临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从首饰盒里挑了一条细链坠子戴在脖子上,坠子是一颗小小的珍珠。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挑这个,就是突然想戴。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片看起来非常不像"艺术展入口"的地方。那是洛杉矶东区一个老旧的工业区,周围全是废弃的仓库和生锈的铁丝网,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灰尘的味道。爱丽儿下了车,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那个像下水道检修口一样圆形的铁盖子,旁边站着一个穿工装裤的瘦高男人。
"怀特小姐!"那人迎上来,笑容殷勤得有点过分,"欢迎欢迎!我是水道管理局的项目协调员,叫我迈克就行。请这边走——我们有专门铺设的台阶,不会弄脏您的鞋。"
爱丽儿跟在迈克后面下了那个铁盖子,沿着螺旋形的铁梯走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她抬眼望去,不由得微微愣住了。
眼前是一条极其宽阔的拱形隧道,穹顶大约有五六米高,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马赛克瓷砖,蓝绿色的渐变从深到浅层层铺开,在壁灯暖黄色的照射下泛着粼粼的光,真的像一条凝固了的海浪。地面是干燥的水泥,干干净净,空气里没有异味,反而有一种淡淡的、说不出是什么的潮润气息。
"还不错,"爱丽儿说,语气里有一丝勉强被满足了的意外,"你们这些搞下水道的还挺会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