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门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一眼露台。
什么都没有。只有山风在空转,阳光晒得地砖发白。
但她转身的那一刻,风停了。
那一瞬间,全世界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没有鸟叫,没有山下城市的轰鸣,没有摄影棚里的快门声。
只有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从水底深处传来的叹息。
那声叹息落到爱丽儿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古老的、被压抑了很久很久的渴望。像是一个人在井底待了千百年,终于看到有一束光照了进来,而那道光的名字就叫爱丽儿·怀特。
第六天傍晚,爱丽儿推掉了所有通告。
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穿着那件淡粉色的丝绸晨袍,光着脚蜷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红酒和半盘没动过的芝士。电视机是开着的,但没有频道,屏幕上一片安静的蓝屏。她知道他就在那里。从她坐下来开始,整个客厅的温度就比外面低了至少八度,落地窗外六月的夕阳把棕榈树的影子拉得老长,窗户玻璃的内侧结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出来吧,"爱丽儿说,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明天就是第七天了。你打算今晚还躲着?"
蓝屏闪烁了一下。
然后,电视机里开始出现画面。不是某个频道,不是某个节目,而是像一台摄像机被人拿着向后退去一样,画面从屏幕的内部逐渐拉远,露出一个越来越完整的场景——一口井。青石垒成的井沿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周围是一小片被高大树木环绕的空地,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井口投下斑驳的光点。
爱丽儿坐直了身体,盯着那个画面。
她看见井口的边缘出现了一双手。白的,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那双手撑着井沿,像一个刚刚攀上悬崖边缘的人正在用力把自己撑起来。然后,一个脑袋从井口冒了出来。
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肩上,水滴顺着发梢滴落,在井沿的石头上晕开深色的水痕。他慢慢地、慢慢地从井里爬了出来,动作并不僵硬,反而有一种极其优雅的从容,像是一只被困在水底多年的生物终于浮出了水面。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镜头的方向。
爱丽儿看着电视屏幕里的他,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忘了喝。
那头湿漉漉的黑发被他用一只手拨到了耳后,露出了一张完整的脸。她之前只看到过他的下巴轮廓,现在她看到了全部——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理解了为什么剧本里会写"直视他面孔的人会失去理智"。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任何负面的东西,而是因为这张脸太超过了。它不属于人类能够承受的范畴。
那张脸白得像月光下的雪,五官精致到了不真实的地步,线条柔和却又带着某种古老的锋利。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虹膜与瞳孔的区分,就是两潭深沉到望不见底的湖水。但他的眼神很轻,很小心,像是在看一样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他站在井边,隔着电视屏幕,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