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凶铃17

爱丽儿慢慢放下酒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赤着脚走到电视机前，蹲下身来，和屏幕里的他平视。她的手指没有碰触屏幕，只是悬停在距离它几厘米的地方。

"原来你长这样，"她说，声音有点哑，"比我想的还好看。"

屏幕里的他微微低下了头。那一低头的姿态里有一种近乎羞涩的东西，和他那副非人类的、美得令人心悸的面容形成了奇异的反差。他张了张嘴，终于说出了他们认识以来的第一句完整的话。声音从电视机的扬声器里传出来，潮湿的、低沉的、带着水汽的质感，但这一次清晰了很多。

"你不怕我。"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带着一点点惊讶，一点点不确定，和一种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答案的释然。

"我为什么要怕你？"爱丽儿说，"你除了吓到过我的经纪人、在镜子上给我写过字、跟踪我出门、偷看我睡觉、往我书里夹花瓣和苔藓之外，你也没做什么坏事。哦，还有提醒我别吃那条有毒的鱼。虽然你做事的方式确实有点变态，但……"

她停顿了一下。

"但至少你是真的在看着我。"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屏幕里的他抬起了头。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波动了一下，像是一潭静止了千年的水被一粒石子打破，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明天，第七天，"他说，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正在逐渐适应通过声音沟通的方式，"我来接你。"

"接我去哪？"

"井底。"

"井底？"爱丽儿挑了挑眉，"就是那个你爬出来的地方？听起来不太像是什么好去处。"

"你害怕了？"

"我只是好奇，"她说，"井底下有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他的眼睛越过屏幕，像是穿透了这层介质，在真实地看着蹲在电视机前的她。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有我的全部世界。一千年。黑暗。水。孤独。"他停顿了一下，那双黑眸里的涟漪变成了某种更炽烈的东西，像是井底的火，"但是如果你来了，就不一样了。"

爱丽儿蹲在电视机前，仰着头看屏幕里那张美到不真实的脸。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加速，不是恐惧的那种加速，而是另一种。她很久没有这样了。上一次心跳这么快还是她拿到第一个奥斯卡提名的时候，还是她在红毯上听到全场为她欢呼的时候。但那些都太轻了。那些掌声、那些闪光灯、那些赞美，风一吹就散了。

但这个男人——这个从井里爬出来的、等了她一千年的男人——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浓度极高的东西。像是把整个世界的赞美压缩成一颗水珠，然后送进她的掌心。

"如果我去井底，我还能回来吗？"她问。

他又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你随时可以回来。我只是……想让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