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她说,"我知道你来了。不如这样,如果你真的有话想跟我说,今天晚上回家,我开电视,你出来,我们好好聊一聊。别老是在镜子上写写画画的,怪累的。而且你知不知道你写的字笔画特别多?每次写那么多字我看着都替你累得慌。"
水渍静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在地面上移动,一点一点地,在爱丽儿脚边的地砖上划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水痕很浅,几乎一瞬间就被六月的太阳晒干了,但爱丽儿在它消失之前看清了。
"你会怕。"
三个字。写得磕磕绊绊,像是写字的人不太敢确定这句话说出来合不合适。
爱丽儿盯着那三个字消失的地方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来,对着面前无人的空气,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一瞬,露出了某种更真实的、更接近她自己本心的表情。
"怕你?"她说,"我确实怕。怕你不出来,怕你不够有意思,怕你让我等了七天结果最后一天你放了鸽子。"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她刚刚说漏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确实在等他。她在期待七天之后那个"来接你"的承诺。
空气里那股凉意陡然浓重了起来,像是深井里的水温骤然上升了几度。露台角落的阴影晃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翻涌。爱丽儿看见自己的影子——那个被正午阳光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旁边多出了另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的轮廓很高,很瘦,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站得极其笔直,像是害怕自己稍有不慎就会离她太近,又像是害怕自己离她太远。
爱丽儿看着地面上多出来的那道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大胆?之前不是都只敢在镜子里看吗?"
影子没有动。但影子的手——那道长长的、投射在地面上的手的轮廓——微微抬起来了一点。像是一个人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想要碰一碰阳光下站着的那个人。
爱丽儿看着影子的手指缓缓向自己的影子靠近。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没有躲开。
就在那道影子的指尖即将碰触到她影子的手腕时——
"爱丽儿!下一组造型准备好了!"
凯特的声音从庄园里面传来,像一颗石子打破了水面的平静。地面上的另一道影子倏地缩回阴影里,像是从未出现过。露台上的水汽也散得干干净净,六月干燥的山风重新灌进来,吹得爱丽儿的头发扑了一脸。
她站在空荡荡的露台上,低头看着地面上自己孤零零的影子,忽然有点怅然若失。
她捻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发现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的指尖上沾了一点点水汽。凉丝丝的,像是有人隔着空气用手指碰了她一下。
爱丽儿把这根手指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下。嘴唇上尝到了极其淡的、像是山泉水的味道,干净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东西。
她放下手,若无其事地转身回了庄园,对着凯特说:"来了来了,催什么催,我又不会跑。"
走进门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一眼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