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凶铃14

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窗帘无风自动了一下，轻轻拂过她的肩头，力道柔得像是一根手指从她的锁骨上滑了过去。

爱丽儿打了个小小的寒颤，但那种寒颤是舒服的那种，像有人用冰镇的丝绸蹭了她的后颈。她"啧"了一声，把苔藓小心地夹回杂志里，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下次能不能别乱动我的东西？你要送礼物可以放桌上，别夹我书里，书页会发霉的。"

窗帘又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道歉。

当天上午的拍摄是一部复古珠宝的广告片，地点在好莱坞山上一座西班牙风格的庄园里。爱丽儿穿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脖子上挂着一串据说价值三百万美元的祖母绿项链，站在拱形窗边让摄影师摁快门。阳光从彩绘玻璃透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斑斓的光影，整个画面美得像一幅拉斐尔前派的油画。

所有人都很满意，除了爱丽儿自己。她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她的后颈上，黏黏的，像深秋的露水一样甩不掉。她每次回头去看，身后都只有摄影师和助理们忙忙碌碌的身影，没有人看她。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每一个她走过的窗户，窗玻璃上都会短暂地凝结一层薄薄的水雾。她走过去之后那层水雾又迅速蒸发，像是被什么快速追赶的东西踩过一脚又急着收回脚印。

她走到庄园的露台上休息的时候，一个人端着咖啡杯站在栏杆边。山风把她的金色头发吹起来，她把墨镜推到头顶，露出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看着山脚下的洛杉矶城区发呆。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站在她身后。

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一股凉意从后腰传来，像是有人站在她背后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安静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那股凉意里有水的气息，潮湿的、干净的、来自很深很深的地下。

爱丽儿没有回头。

她就那么站着，端着咖啡杯，看着远方的天际线，停顿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就像在跟朋友闲聊。

"你站这么近，我万一往后倒一步不就撞到你了？"

身后没有任何回应。但那股凉意变得更浓了，像是有个人在悄悄靠近，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上——虽然没有真正的重量感，但那种错觉真实到让爱丽儿的手指尖微微发麻。

她终于回过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露台的地板上留着一小圈水渍，形状像是两只脚的轮廓。脚趾的方向朝着她，站得非常近，近到如果他是真人，他的鞋尖应该已经碰到了她的鞋跟。

爱丽儿低头看着那圈水渍，忽然轻声笑了一下。她伸出一只穿着Jimmy Choo凉鞋的脚，用鞋尖在那圈水渍的边缘碰了碰，像是在试探一池水的温度。

"你可真会挑时候，"她说，"我穿着三百万的项链呢。万一你给我吓出一个趔趄把项链甩出去了，我可赔不起。"

水渍的边缘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扩大了一圈，像是一双脚在原地不安地换了个姿势。

爱丽儿觉得更好笑了。她把咖啡杯放在栏杆上，转过身来面对着那圈水渍，双臂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地面上一双无形的脚在不安地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