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上的水雾缓缓消散,像是一幅被擦去的画。那些字一点一点地变淡,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镜面上留下了几道蜿蜒的水痕,像是泪痕。
十分钟后,爱丽儿的医生朋友回了消息:"你这条鱼看着不太对,颜色偏暗,纹理也不清晰。你从哪买的?如果不是正规渠道的话最好别吃,可能是河豚或者类似的带毒鱼种,处理不当会出人命。"
爱丽儿看完消息,把手机屏幕转向娜塔莎,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神情。三分好笑,三分意外,剩下的四分是一种娜塔莎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像是……她被打动了?
"你看,"爱丽儿说,"这个鬼也不是完全讨厌嘛。"
娜塔莎看着她,感觉自己今晚所有吃下去的东西都在胃里翻涌。她颤抖着声音说:"爱丽儿,你到底是招惹了一个什么玩意啊?"
爱丽儿想了想,歪着头看着那面已经恢复正常的镜子,嘴角弯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不知道,"她说,"但反正不是来杀我的。"
她重新拿起筷子,把那盘有问题的三文鱼推到桌子一边,夹了一片海胆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不管怎么说,被人——被鬼——记挂的感觉还挺好的。"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一边吃东西一边自言自语,"虽然方式有点吓人,但比某些人嘴上说爱我背地里把我送到导演床上睡的人强多了。"
包厢角落的那面镜子,表面安安静静的,水雾全部散尽了。
但是如果有足够仔细的眼睛去看,就会发现,在镜面与墙壁的接缝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水渍,正在缓缓地、缓缓地,蔓延到墙壁上,又顺着墙壁流下,在木质包边的角落汇聚成一个极小的、圆润的、几乎要消失的水珠。
那颗水珠里面,像是倒映着一个人的眼睛。
一双漆黑的、专注的、全神贯注地看着她的眼睛。
爱丽儿是被一阵凉意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掌按到枕头旁边的时候碰到了一片湿润的东西。她皱眉睁开眼,看见枕巾上有一片巴掌大的水渍,形状规整得像是被人用圆规画出来的,正中央放着一片白色的东西。她捏起来凑到眼前看,是一片樱花瓣。洛杉矶六月的清晨,气温二十六度,离日本樱花季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她把花瓣举到眼前转了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把花瓣夹进了床头那本看到一半的杂志里,光脚下床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她发现那本杂志被翻开了,夹着花瓣的那一页被人动过。花瓣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片被压平的、形状像爱心的苔藓。苔藓上还带着露水,湿漉漉地贴在印刷纸面上,像是刚从哪个远古森林的树根底下撬下来的。
爱丽儿站在床边看了三秒钟,然后对着空荡荡的卧室说:"你知道我的化妆师今天会疯吧?她帮我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这个,会以为我偷偷养了只宠物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