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儿挑了挑眉毛,把手机从右耳换到了左耳,翘着的那条腿换了个方向。细高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差点戳到旁边杰森的膝盖。
“七天什么?你说话能不能完整一点?”她的语气像是餐厅里等了太久的客人,而不是一个刚刚收到诅咒电话的人。
电话那头的沉默变得更长了。
爱丽儿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人——如果那能被称为“人”的话——正在努力组织语言,像一个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哑巴病人突然被要求即兴演讲。
“……七天……之后……我来接你。”
这一次,句子比刚才完整了一些,虽然语速慢得像是在跟一个智障儿童说话。
“接我?”爱丽儿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脆得像是在某个高端酒会上听到无聊笑话时的礼貌性回应,“你是Uber司机吗?还是说现在的狗仔队已经进化到会用诅咒录像带的方式获取独家新闻了?我跟你说,我现在的出行安排是由我的经纪公司全权负责的,你要接我,先跟我的助理预约——”
“爱丽儿!”杰森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喊了一句,额头上的汗珠已经从细密变成了密集,“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我不知道啊,”爱丽儿理所当然地说,“他又没自我介绍。”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中有了某种变化。像是一潭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暗流涌动却不见波澜。爱丽儿虽然没有看见电话那头的情况,但她莫名地感觉到——对方被她的态度弄懵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愉悦。
她喜欢把别人搞懵。不管是人类的男人还是非人类的鬼魂,在爱丽儿·怀特面前,都要学会接受一个事实:她不吃任何人的那一套,不管你是导演、富豪、国王,还是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诅咒灵体。
“七天之后,我会来接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这一次流畅了很多,像是在短时间内学会了一种新的语言。而且,爱丽儿注意到,那个声音的音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最初的潮湿阴冷,变成了一种更……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大概是“湿润的低音炮”?
总之,变好听了。
“你是贞子?”爱丽儿直接问。
沉默。
“还是说是斯特兰德那个糟老头子在跟我开恶作剧?我跟你说,这一点都不好笑。我明天还有一个L‘Officiel的封面要拍,如果你们搞这个影响我睡眠质量导致我长黑眼圈,我会让我的律师团队——”
电话挂了。
嘟——嘟——嘟——
爱丽儿瞪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通话结束,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信号格满格,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三分,天气应用显示洛杉矶明日晴,最高温度二十六摄氏度。
就好像那个电话从来没有打来过。
“爱丽儿。”杰森的声音有点发抖,“我觉得我们应该……报警?或者找个人看看你那个剧本?这不对劲,这真的不对劲。你看你的手——”
爱丽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是她刚才握剧本的那只手。
剧本早已被杰森慌慌张张地塞回了公文包,但是她的手指上残留着某种黑色的痕迹,像是被墨水染过,又像是被灼烧过的炭灰。她用手指搓了搓,那些痕迹纹丝不动,像是渗透进了皮肤的纹理里。
“还挺酷的。”爱丽儿评价道,把手举到灯光下端详了一下,“像是做了个哥特风的美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