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感觉自己快要心梗了。
“你是真的不怕死,还是说你有什么心理问题我们一直没有诊断出来?”
爱丽儿把手机塞回手包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刚从凡尔赛宫的镜厅里走出来,即便这个“镜厅”是一个散发着霉味的老旧放映厅。
“杰森,”她转过头,看着自己满头大汗的经纪人,湛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你怕不怕死?”
杰森愣了一下:“我当然怕——”
“那就对了,”爱丽儿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向放映厅的出口走去,“你怕死是因为你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但我不一样。我死了,这个世界上会少掉一个爱丽儿·怀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杰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爱丽儿在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金色的卷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流动的蜂蜜,那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上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微笑。
“意味着——这个世界会变得丑很多。所以老天不会让我死的。”
她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下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放映厅里回荡,一声一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杰森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的放映厅。
银幕上那片诡异的亮光已经消失了。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的座椅,正常的地板,正常的空气。但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不是那种“我被人跟踪了”的感觉,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来自食物链底端的本能恐惧——有什么比你更强大的存在,正站在你看不到的角落里,用你看不见的方式,凝视着你。
杰森猛地打了个寒颤,抓起公文包和外套,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放映厅。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后,第三排正中央的座位上——就是爱丽儿坐过的那个位置——红色的绒面座椅上印着一个浅浅的水渍。
那水渍的形状,像是一只手。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美得不像人类的。
而且,那是一只男人的手。
当天夜里,比弗利山庄。
爱丽儿的豪宅坐落在一个私密的山坡上,周围是修剪整齐的绿篱和高耸的棕榈树,铁艺大门上嵌着她名字的首字母“A”,所有的一切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她把Manolo Blahnik踢在玄关,光着脚踩在温暖的实木地板上,穿过巨大的客厅,往楼上的主卧走去。路过客厅的电视时,她停了一下。
电视是关着的。
黑色屏幕上映出她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黑色吊带裙的美丽女人,金色的头发散在肩上,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发光。她对着自己的倒影笑了笑,然后转身准备上楼。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电视屏幕亮了。
不是那种“通电后开机”的亮,而是一种从屏幕内部渗出来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透过来的光。那光是惨白色的,带着雪花点般的噪点,像是一个没有信号的老式电视机。
爱丽儿慢慢转过身来。
电视屏幕上没有任何画面,只有一片茫茫的白噪音,和沙沙沙的电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