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烧掉的第二天,纽约下了一场冻雨。爱丽儿站在窗前,看着树枝上结满冰,在晨光中闪闪发光。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车也很少,整个城市像被封在琥珀里。她昨晚睡得很好——没有梦,没有织梦者,没有预言。只有黑暗,安静的、无内容的黑暗。她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也许烧掉笔记本是对的,有些东西不需要留着,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卢卡斯在厨房煎培根,油脂的滋滋声和咖啡机的轰鸣混在一起。爱丽儿走过去,从他身后抱住他。“早安。”他说。“早安。”她靠在他背上,听着他的心跳和培根的声音。这是普通的日子——普通的,珍贵的,不需要裂缝的日子。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问。
“下午见玛雅。她找到了新东西。不是什么紧急的,她说只是‘有趣的’。”
“有趣的”在玛雅的词典里意味着“可能危险但还不确定”。爱丽儿已经学会了这个翻译。
下午,玛雅在布鲁克林的一家咖啡馆等她。桌上摊着几张照片——不是鬼屋,不是裂缝,而是人。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旧军装,站在一栋白色的房子前。另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抱着婴儿,在公园的长椅上。第三个,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背景是养老院。
“他们是谁?”爱丽儿问。
“他们都是健一在日本发现的‘接收者’。不是收藏家,不是猎物,而是能天然听到裂缝频率的人。他们分布在不同国家,不同年龄,不同背景。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在最近三个月开始做同样的梦。”
“什么梦?”
“一个女人。黑发,灰眼睛,嘴角有痣。告诉他们来找你。”
爱丽儿的手指停在咖啡杯上。织梦者。她在梦里出现过,笔记本里出现过,现在她在别人的梦里出现。她在召集人,向爱丽儿靠近。
“他们什么时候到?”
“有些人已经到了。这个——”玛雅指着穿军装的男人,“他叫丹尼尔,前海军陆战队,现在住在纽约。他昨天联系我,说想见你。其他人在路上。”
“他们为什么想见我?”
“因为他们梦里的女人说,你是唯一能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听到裂缝的人。”
爱丽儿沉默。她想起源,想起光点,想起织梦者说的“你需要完整”。也许完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所有能听到裂缝的人,所有被选中的人,所有需要锚的人。
“让他来。”她说,“明天。公寓。”
丹尼尔比照片上看起来更老。四十多岁,但脸上有六十岁的沧桑。他走路有一点跛,左手有伤疤,从虎口延伸到手腕。他坐在爱丽儿的客厅里,双手捧着茶杯,像捧着一样珍贵的东西。
“我在梦里见过你。”他说,声音沙哑,“你坐在一张木桌前,写东西。我站在你身后,看不到你在写什么。但我知道你在写我的名字。”
爱丽儿坐在他对面。“你什么时候开始听到裂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