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抬头,看着她。眼睛是灰色的,像冬天的天空,没有表情。
“因为你在想我。”女人说,“你在想我会不会伤害你。你在想笔记本的预言会不会成真。你在想我是不是敌人。”
“你是吗?”
“我不是敌人。我是裂缝。我是所有被忘记的故事。我是你体内那个源的姐妹。”
“源的姐妹?”
“源是饥饿。我是记忆。饥饿需要吞噬,记忆需要保存。我们是一体两面。”
女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们身高相仿,面对面,像照镜子。
“我不会伤害你。但我会测试你。每一次测试,你都会变得更强大。更完整。更像你自己。”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因为裂缝在扩大。因为有人——有东西——在另一边等着。你必须是完整的,才能面对它。”
“另一边?‘进一步’的更深?”
女人没有回答。她的脸开始模糊,像雾气中的倒影。
“不要相信笔记本。它不是我的作品。它是……它的。那个在另一边等你的东西。它在用未来诱惑你,让你恐惧,让你做出错误的选择。”
“我该怎么分辨真假?”
“你不需要。你需要的是选择。每一次都是。记住,选择不是关于发生什么,是关于你怎么回应。”
女人消失了。梦醒了。
第二天早上,爱丽儿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翻开。所有的字迹都消失了。空白的,像从未存在过。她拿着本子走到厨房,打开煤气灶,看着火焰。她把笔记本放在火焰上,纸张燃烧,边缘卷曲,变黑,变成灰。
“你烧了它?”卢卡斯站在门口。
“它在撒谎。或者说,它在说一半的真话。未来是真的,但恐惧是它加的。它想让我害怕,让我做出错误的选择。”
“你怎么知道?”
“因为织梦者告诉我了。”
“你梦到她了?”
“她不是敌人。她是裂缝,是记忆。她想要我完整。笔记本想要我破碎。”
灰烬在水槽里被水冲走。爱丽儿看着那些黑色的碎片消失在管道里,像所有被忘记的故事。
窗外,雪又开始下。纽约的冬天漫长,但她知道春天会来。明年,她和卢卡斯去日本,看樱花。也许会有新的裂缝,也许没有。但她会选择。每一次都选择。
晚上,她坐在沙发上,靠着卢卡斯,电视开着,声音很低。茶几上那朵菊花的位置现在空了,但她放了一个新的东西——一块小石头,黑色,光滑,在东京那栋房子的院子里捡的。石头是她的记忆,证明她去过,见过,记住过。
“爱丽儿。”
“嗯。”
“你相信笔记本说的未来吗?关于女儿的。”
她想了很久。“我不相信未来是注定的。但我相信有些事会发生,如果我不选择。笔记本不是预言,是警告。它在提醒我,如果我不面对裂缝,裂缝会面对我的孩子。”
“那你会怎么做?”
“我会继续。不是拯救世界,是记住它。也许有一天,我的女儿会需要这些记忆。她会知道妈妈也害怕过,也选择过,也活下来了。”
他握紧她的手,没有再说。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屋顶,覆盖了这座城市所有的裂缝。但爱丽儿知道,雪会融化,裂缝会再次出现。她会在那里。不是作为猎人,不是作为猎物。作为锚。作为记忆。作为那个选择留下的人。
晚安,纽约。晚安,织梦者。晚安,所有在裂缝中等待的灵魂。
她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