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在玻璃杯里活了一周。没有枯萎,没有凋谢,只是安静地开着,像刚摘下来时一样新鲜。卢卡斯起初觉得是品种问题,后来觉得是俊雄的问题,再后来他不再想了,只是每天早上给花换水。他说,不管它为什么活着,活着就好。
爱丽儿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节奏——白天上课,写论文,和学生时代所有普通女孩一样。晚上,她和卢卡斯做饭,看电影,偶尔吵架,偶尔和好。深夜,她独自坐在客厅,有时写日记,有时只是发呆。而俊雄——如果那真的是俊雄——会在她安静的时候靠近。她能感觉到他,不是温度变化,不是声音,而是某种微妙的、孩子气的存在感。像坐在她脚边,安静地,不打扰。她有时会轻声和他说话,聊聊天气,聊聊今天发生了什么。他从不回应,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一周后的周末,玛雅来了。她带来了新的档案——不是裂缝,不是收藏家,而是一份关于“怨灵传播模式”的研究报告。作者是健一,东京那个大学讲师。他整理了日本近三十年来的灵异事件,发现大部分都和某栋房子、某个家庭、某种未解决的仇恨有关。模式都很像:一个人受了委屈,死了,变成怨灵。然后怨灵杀死靠近的人,那些人也变成怨灵,越来越多,像病毒。
“但东京那栋房子的诅咒消失了。”玛雅说,“健一实地调查过,房子现在是空的,没有任何异常。邻居说能感觉到变化,以前那栋房子让人觉得冷,现在只是普通的空屋。”
“因为怨灵安息了。”
“怎么安息的?”
“我记住了他们。不是记住诅咒,是记住他们活着时的样子。”
玛雅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说你记住了怨灵,他们就安息了。这就是驱魔?”
“不是驱魔。是共情。他们需要的不是被消灭,是被看到。被理解。被承认他们曾经存在过。”
玛雅沉默。然后她翻开档案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照片——一栋房子,灰白色的,两层,窗户钉着木板。和东京那栋很像,但更大,更旧。
“这是什么?”
“健一在美国发现的。他说这种怨灵传播模式不是日本独有的。美国也有,只是表现形式不同。大部分被当作连环杀手或失踪案处理了。”
爱丽儿看着照片。房子在美国中西部,具体地点没有标注。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健一写的:“这栋房子的主人姓贝克。1980年代全家失踪,后来房子被废弃。进去过的人说里面有一个壁橱,壁橱里有呼吸声。”
又是壁橱。和东京一样。
“你要去吗?”玛雅问。
爱丽儿看着茶几上的菊花,花瓣在灯光下微微发光。“不。东京的怨灵安息了,是因为他们需要被记住。美国的这个——我不知道它需要什么。但我不可能去每一栋闹鬼的房子。我不是驱魔师。我只是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