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变成什么了,爱丽儿?”她想了很久。“我不知道。也许是锚。也许是节点。也许只是一个人,学会了对恐惧说不,对怨灵说留下来,对诅咒说安息。也许这就是我。那个从纽约来的、有点骄纵、有点刻薄、但学会了害怕也学会了勇敢的女孩。”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抱住她。“够了。这就够了。”她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窗外的阳光照进厨房,照亮了那朵菊花,照亮了煎蛋的油烟,照亮了两个普通人的早晨。
那天下午,她去见治疗师。柯林斯教授坐在对面,手里没有笔记本。“你今天看起来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好像……轻了。”“因为我把一些东西留下了。在东京,在那栋房子里。还有一些东西带回来了。”
“带回了什么?”
“一个男孩。一个怨灵。也许只是他的影子。他在我家里,不打扰,只是存在。”
“你害怕吗?”
“不。他需要一个能看到他的人。我看到了。这就够了。”
柯林斯放下笔。“爱丽儿,你还想继续治疗吗?”“想。但不是因为我有病。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人,听我说那些不能对别人说的话。”
“你可以。我在这里。”
离开治疗师办公室,爱丽儿走在校园里。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学生三三两两走过。她看着他们,想他们中间有多少人接触过裂缝。也许没有。也许有。也许那些经常做噩梦的人,那些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们的人,那些害怕壁橱和床底的人——他们不是在想象,他们只是调到了那个频率。
她回到公寓,卢卡斯不在。他去超市买菜。她站在厨房里,看着灶台上的菊花。花瓣开始枯萎,边缘卷曲。她拿起花,放在一个玻璃杯里,加了水。
“如果你在,让花活着。”她说。菊花在玻璃杯里微微颤动。然后花瓣舒展开了。不是枯萎,而是重新绽放。她看着那朵花,从枯萎到盛开,只用了十几秒。然后花瓣又恢复原样,普通的,新鲜的,带着露水的。
“谢谢。”她轻声说。厨房里没有回应。但她感觉到那个存在,在角落,安静地,陪伴着。
晚上,她和卢卡斯坐在沙发上看电影。一部新片,不好看,但他们都没换台。她的手在他手心里,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虎口。那朵菊花在玻璃杯里,放在茶几上,花瓣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你觉得俊雄会一直住在这里吗?”卢卡斯问。
“也许。也许有一天他会离开。也许他会找到别的家。”
“你介意吗?”
她想了很久。“不。他让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
“所有的怨灵,所有的收藏家,所有的怪物——他们不是一开始就是那样的。他们曾经是人,有名字,有故事,有爱的人。他们只是迷路了。如果有人看到他们,记得他们,也许他们就能找到回去的路。”
卢卡斯握紧她的手。“你救了他们。”
“不是我。是记忆。是选择。是他们自己。”
电影结束了。字幕滚动。他们没有动。
窗外,纽约的夜空被灯光染成橙色。爱丽儿看着那朵菊花,看着它在灯光下慢慢转动花瓣,像一个微型的、安静的、活着的东西。她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裂缝,新的怨灵,新的恐惧。但今晚,她选择这个——一只手,一朵花,一个安静的存在。
她在心里说:晚安,俊雄。晚安,所有在裂缝中等待的灵魂。晚安,源。我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