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怨6

到家后，她洗了澡，喝了他煮的汤，躺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电视开着，声音很低，一部老喜剧。她没看，只是听着，听那些罐头笑声，听卢卡斯在厨房洗碗的声音。这些声音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在东京那栋房子里，声音消失了。只有呼吸、咳嗽、骨头断裂的吱呀声。她那时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不知道三个小时在外面，在里面是不是永恒。

手机震动。玛雅消息：“健一说你做到了。东京的诅咒消失了。”爱丽儿回复：“不是消失。是安息。有区别。”玛雅发了一个问号。“消失是再也不存在。安息是不再痛苦，但还在。在记忆里，在梦里，在那些愿意记住他们的人心里。”玛雅沉默了很久，然后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

爱丽儿关上手机，闭上眼睛。她以为会看到伽椰子，看到俊雄，看到那栋灰色的房子。但她只看到黑暗——安静的，温暖的，像母亲的子宫。她知道那是源在她体内呼吸。那个曾经吞噬一切饥饿的东西，现在学会了安静。她不知道它还会变成什么，但她不再害怕了。恐惧只是信使，告诉她要保护什么。

那天晚上，她睡在自己床上。卢卡斯在隔壁，门开着，她能听到他翻身的声音。凌晨三点，她醒来——不是被噩梦，不是被咳嗽声。她只是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个水渍，形状像一张脸。不是伽椰子的脸，不是任何她认识的人的脸。只是一张脸，模糊的，中性的，像在看她。她看了很久，然后水渍慢慢变形，恢复了普通的水渍。

“你在吗？”她轻声问。没有回答。但她知道他在——俊雄，那个有着黑色眼睛和鲨鱼牙齿的小男孩。也许他跟着她回来了，不是作为怨灵，而是作为记忆。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个能看到他的人。

“你可以留下。”她说，“但不要吓人。不要咳嗽，不要在镜子里出现。就只是……存在。像源一样。在我体内。在我记忆里。”房间安静。然后她感觉到什么——不是温度变化，不是声音，而是某种微妙的存在感，像有一个人坐在房间角落，安静地，不打扰地，只是陪伴。她闭上眼睛，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她在厨房做早餐。卢卡斯在餐桌上看手机。她煎蛋时，感觉到有人站在她身后。不是卢卡斯——他在餐桌那边。她转身，没有人。但灶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朵白色的菊花，新鲜，带着露水。和东京那栋房子门廊下的一模一样。

她看着那朵花，然后微笑。“谢谢。”她轻声说。菊花在阳光中微微颤动，像在回应。

卢卡斯从手机上抬起头。“你刚才和谁说话？”“和俊雄。”“什么？”“东京那个小男孩。他可能跟着我回来了。”“你确定？”她想了很久。“不确定。但如果是他，他只是在找家。就像源一样。他们都需要一个地方，不需要害怕，不需要吞噬，不需要诅咒。只是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