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肖普没有回答。他走回阴影中,背对着她们。
“你们走吧。我需要一个人想想。”
玛雅想说什么,但爱丽儿拉住她的手臂,摇了摇头。她们离开仓库,卢卡斯跟在后面。铁门关上时,爱丽儿回头看了一眼。毕肖普站在阴影中,轮廓模糊,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画。
车驶过布鲁克林大桥时,玛雅终于忍不住了。
“他在隐瞒什么。他一直在隐瞒什么。”
“他知道怎么杀死源。”爱丽儿看着窗外的东河,水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金,“但他做不到。或者不敢。”
“为什么?”
“因为他曾经是收藏家。或者容器。或者两者。”她转向玛雅,“你没注意到吗?他说‘它会信任不该信任的人’。他说的是自己。源信任过他,他背叛了源。但背叛的代价是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半死不活,透明,永远无法离开?”
玛雅沉默。卢卡斯从后视镜看了爱丽儿一眼。
“你打算怎么办?”
“去找埃德蒙·罗斯。”爱丽儿说,“费城的古董商。他收藏两个世界之间的物品。如果源在寻找容器,那些物品里可能有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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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城在下雨。
和上次来一样,灰色的天空,湿漉漉的街道,煤气灯在雾气中晕开光圈。夜莺古董店的门虚掩着,铃铛响了——比上次更响,更久,像在警告什么。
埃德蒙·罗斯从店堂深处走出来,穿着同样的羊毛马甲,戴着同样的金丝眼镜。但他的表情不同了——不再是温和的学者,而是警觉的守望者。
“你感觉到了。”爱丽儿说。
“整个城市都在震动。”他示意她们坐下,“裂缝在费城也出现了。七条。昨天开始。”
“源在扩散。”
“不,源在集中。”埃德蒙拿出一张地图,和毕肖普的那张类似,但标记更多,“看这些裂缝的位置——它们不是随机分布的。它们形成一个圆。圆心在这里。”
他指向费城中心的一个点。
“独立厅。”爱丽儿读出地名。
“1776年,《独立宣言》签署的地方。”埃德蒙的声音很低,“源对美国历史有特殊的兴趣。每一次重大变革,每一次集体恐惧,都会激活新的裂缝。独立战争,南北战争,大萧条,911——源都在场。它用集体恐惧喂养自己,用历史事件掩盖自己的痕迹。”
“所以它现在要做什么?用新的集体恐惧?”
“也许。”埃德蒙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但这次不同。这次它不是在寻找食物。它在寻找容器。一个能承载它全部饥饿的容器。一个能打开所有裂缝的锚。”
他的目光落在爱丽儿脸上。
“你知道它选中了谁。”
“我拒绝。”
“拒绝需要代价。”埃德蒙站起来,走向那个玻璃柜,取出那个装着胎儿样物的玻璃瓶,“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源第一次试图制造容器时的失败品。1924年,艾米丽的胎儿。源试图进入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但孩子的身体太弱,承受不了。源被弹出来,留下这个……痕迹。艾米丽疯了,她以为孩子还活着,一直抱着这个瓶子。直到她死。”
他把瓶子放回柜子。
“源不会放弃。它失败了一次,就试第二次。第三次。第一百次。它一直在试,一直在等。现在它找到了你——完美的容器,有裂缝,有韧性,有所有节点的连接。你不会被撑破。你会成为它。”
“那我该怎么做?”
埃德蒙看着她,眼神里有种东西——不是同情,而是某种接近悲伤的理解。
“你要让它选择你。然后在那瞬间,选择你自己。”
“什么意思?”
“源选择容器时,必须完全进入。在那一瞬间,它是最脆弱的。它在你体内,你的恐惧、记忆、裂缝——都会暴露给它。但同时,它也在你体内。你可以……改变它。不是杀死它,而是改变它的饥饿。让它忘记饥饿。让它学会别的。”
“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