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没有消失。爱丽儿从纺织厂回来的第三天,玛雅发来了新的报告——纽约市范围内,七十二小时内出现了九条新裂缝。分布在曼哈顿下城、布鲁克林绿点、皇后区阿斯托里亚,甚至中央公园的绵羊草地。每一条裂缝都伴随着目击报告:有人看到已故亲人在裂缝边缘徘徊,有人听到地下传来儿时宠物的叫声,有一个女人在中央公园慢跑时,发现裂缝里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爱丽儿坐在毕肖普的仓库里,面前摊着那张标记了红点的纽约地图。红点比三天前多了两倍,像某种正在扩散的皮疹。
“它们在加速。”玛雅站在地图旁边,手指沿着红点画了一圈,“不是自然扩散。是有人在主动打开它们。”
毕肖普——年轻的、苍老的、最初的观察者——坐在阴影里,只有烟斗的火光一明一暗。他很久没说话,久到爱丽儿以为他睡着了。
“不是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是它的饥饿。德里镇的东西不是源头,但它和源头有联系。你让它饿了,它就会向源头求助。源头回应了。裂缝是回应的方式。”
“源头在召唤它们?”
“源头在召唤所有饥饿的东西。德里镇的小丑,紫苑屋的收藏家,沃什的美学研究者——它们都是同一个饥饿的不同面孔。现在那个饥饿醒了,正在寻找新的容器。”
“新的容器?”爱丽儿皱眉。
毕肖普从阴影中走出来,在灯光下,他的脸看起来几乎是透明的。不是比喻,是真实地透明——她能隐约看到他身后的书架。
“我的时间快到了。”他看着自己的手,“但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源没有形状,没有意识,只有饥饿。它需要形状才能进食,需要意识才能寻找食物。所以它制造了收藏家——让它们成为它的嘴巴、眼睛、胃。每一个收藏家都是源的一个容器。托马斯·里德是容器,埃琳娜·沃什是容器,玛丽·肖是容器,埃莉诺·兰伯特是容器。它们被源喂养,也喂养源。”
“潘尼怀斯也是容器?”
“它是源最老的容器之一。可能仅次于埃莉诺。”毕肖普走向地图,“但它不是最强大的。最强大的容器还没有出现。源在寻找新的容器——更完美的容器,能承载更多饥饿,能打开更多裂缝。”
他转向爱丽儿,眼睛在烟斗的火光中闪烁。
“它在找你,爱丽儿。不是作为食物,而是作为容器。你是锚,你有裂缝,你能连接那么多节点。如果你成为容器,源就能通过你进入所有世界。德里镇,橡树岭,紫苑屋,灯塔——所有裂缝都会打开。所有被收藏的灵魂都会成为它的食物。”
玛雅倒吸一口气。卢卡斯握紧了拳头。
爱丽儿看着地图上的红点,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成为容器,它会停止扩散吗?”
“它会停止寻找。因为它找到了最完美的。”
“如果我拒绝呢?”
“它会继续找。继续吃。继续扩散。直到有人或东西阻止它。”
“那你为什么还不阻止它?”爱丽儿直视毕肖普,“你活了那么久,看了那么久。你知道它的弱点。”
毕肖普沉默。烟斗灭了。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然后应急灯亮起,惨白的光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阴影。
“它的弱点是饥饿本身。”他最终说,“饥饿的东西没有耐心。它会犯错误。它会选择错误的容器。它会信任不该信任的人。”
“你是说它曾经信任过你?”
毕肖普没有回答。他走回阴影中,背对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