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吗?”
她想了很久。“我怕它找不到我,去找别人。我怕它吃那些不知道如何不害怕的人。所以我会在这里。在它可能出现的任何地方。我会站在裂缝前面,看着它,让它饿。”
毕肖普点头,没有说话。爱丽儿走上楼梯,推开铁门。外面的阳光刺眼,布鲁克林的街道喧闹如常。人们赶路,送孩子上学,买咖啡,遛狗。没有人知道地下有裂缝,有饥饿的东西,有正在移动的恐惧。
卢卡斯在街对面等她。他靠着车门,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到她时,站直了身体。
“他怎么说?”
“裂缝在移动。向纽约移动。”她接过咖啡,“有一个地方需要去看看。布鲁克林,废弃纺织厂。”
“现在?”
“现在。”
他们开车穿过布鲁克林。工业区的建筑越来越矮,街道越来越宽,人越来越少。纺织厂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红砖建筑,窗户破碎,门上贴着“禁止入内”的告示,日期是三个月前。
爱丽儿下车,站在门前。她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注视,从地下传来的,缓慢的,沉重的。
“你感觉到了?”卢卡斯走到她身边。
“它在下面。”
“裂缝?”
“不只是裂缝。是它。德里镇的那个东西。它没有留在德里。它跟着我来了。”
她转身看着他,阳光在她背后,让她的脸在阴影中。
“卢卡斯,我需要你留在外面。”
“爱丽儿——”
“如果它变成你的样子,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不。所以你在外面,我进去。你是我记忆的锚点。如果我太久没出来——”
“我进去找你。”他握住她的手,用力,“但你会出来的。你总是出来。”
她微笑,然后转身走进工厂。
里面比外面暗。光线从破碎的窗户射进来,在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机器搬走了,只剩下空旷的厂房和柱子。地面上有一条裂缝,从墙根延伸到墙根,像一道闪电的痕迹。黑暗从裂缝里渗出,不是烟雾,是某种有质感的、沉重的东西。
爱丽儿走向裂缝。每走一步,黑暗就更浓。她能看到裂缝里的东西——不是小丑,不是脸,而是形状。无数形状在黑暗中翻涌,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昆虫。
她停在裂缝边缘。黑暗涌上来,在她面前凝聚。
这一次,不是妈妈。不是小丑。
是她自己。
另一个爱丽儿站在她面前,金发,美丽,穿着橡树岭高中的校服,嘴角挂着轻蔑的笑。那是她十七岁时的样子,那是她还不懂恐惧时的样子。
“你回来了。”另一个她说,“我等了你很久。”
“你不是我。”
“我是你。我是你害怕成为的人。那个骄纵的、自私的、只关心自己的女孩。那个没有经历过恐惧的女孩。那个不会成为锚的女孩。”
另一个她走近,伸手摸她的脸。手指冰冷,像从很深的井底伸出来的。
“你一直在跑,爱丽儿。从橡树岭跑到波士顿,从波士顿跑到纽约,从纽约跑到德里。你什么时候停下来?你什么时候允许自己只是……活着?”
爱丽儿看着另一个自己,看着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当我确定没有人需要我的时候。”
“永远有人需要你。永远有新的裂缝,新的收藏家,新的恐惧。”另一个她微笑,“你永远不会自由。”
“也许。”爱丽儿轻声说,“但我会选择被需要。不是被迫,是选择。”
另一个她的笑容凝固了。她的脸开始裂开,像陶瓷,露出下面的黑暗。
“你选错了。”黑暗在说话,“你应该选忘记。你应该选回到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我知道太多了。”爱丽儿伸出手,触碰那张裂开的脸,“我知道恐惧是什么。我知道收藏是什么。我知道裂缝是什么。我不能假装不知道。”
手指穿过裂缝,穿过黑暗,触碰到下面的东西。不是实体,不是温度,而是某种更基础的——饥饿。纯粹的、古老的、没有形状的饥饿。
她感觉到了它的本质。
不是邪恶,不是恶意。只是饥饿。一种永远无法被满足的、对恐惧的饥饿。它吃了几个世纪,但越吃越饿。每一次盛宴都让它更空虚。它不是在收藏,它是在寻找——寻找某种能真正填满它的东西。但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它只知道恐惧的味道,所以它不停地吃,不停地找,永远找不到。
“你饿了。”爱丽儿轻声说,“但你不知道你在饿什么。”
黑暗震动。裂缝扩大,但没有东西出来。只是震动,像大地在发抖。
“你不是在找恐惧。你是在找连接。你吃了那么多恐惧,但你从来没有和人连接过。你只是吃,只是索取,从不给予。”
裂缝里的黑暗开始收缩。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她站在那里,没有跑,没有尖叫,没有给它食物。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它,像看着一个饥饿的、迷失的、古老的东西。
“我不知道怎么给你你要的东西。”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你不能再吃人了。不是因为我比你强,而是因为我已经选择了站在裂缝前面。只要我站着,你就吃不到我身后的人。”
黑暗收缩成一个点,然后消失。
裂缝还在,但不再渗出黑暗。只是一条裂缝,普通的地面裂缝。
爱丽儿站在那里,呼吸急促,手心全是汗。她转身,走向门口。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卢卡斯站在门外,看着她。
“它走了?”
“它还在。但它知道我在了。”
她走出工厂,站在阳光下。布鲁克林的天空很蓝,云很白。远处有孩子在玩耍,笑声传来。
“它会再回来吗?”卢卡斯问。
“会。它会一直回来。但我也会一直在这里。”
她握紧他的手。
“走吧。妈妈煮了鸡汤。”
他们走向车子,走进阳光,走进这座裂缝正在移动的城市。爱丽儿·米勒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裂缝,新的恐惧,新的收藏家。但今天,她只需要喝汤,只需要陪妈妈,只需要坐在卢卡斯身边,看一部无聊的电影。
今天,她选择只是活着。
这比任何胜利都更勇敢。